陆家别院幽深内室,安神香轻飘,满屋清爽干净。
王虎正盘坐温玉榻运转沧溟真元,耳尖一动,廊道外熟悉的脚步声伴着清冷嗓音传了进来。
“沈道友,深夜登门,多有叨扰。”
听见朱刃卿的声音,王虎唇角微微一挑,心底闪过几分熟稔。昔日在第五家,第五天娇也曾这般深夜私访,如今到了万骨城,朱刃卿也是如此。
“就是不知道这次我能不能成功。”
念头转瞬即逝,并未多做停留。
三日前百符山抛出双修秘法,连着三日开设符道讲席,数万女修登门求教全被他婉拒。
如今他眼界心气,远胜当年六渚岛只会空口吹嘘的盛阳,数万女修追捧乃是实打实的场面,哪里是旁人能比。
王虎心知朱刃卿深夜到访,定是和家中商议妥当,有了决断。
他抬手收了房门防御阵法,整理黑袍,面带淡笑开门。“朱道友何须多礼,入内叙话。”
木门敞开,朱刃卿一身暗金绣纹长裙缓步走入,身后紧随两名身着朱家制式法衣的中年修士。二人面色沉肃,目光如鹰隼,周身筑基后期的厚重威压扑面而来,两道隐晦神识瞬间扫遍整间内室,四下探查。
“沈道友,此二位是族中朱元、朱明两位长老。”
朱刃卿侧身,淡淡引荐。
两名长老齐齐拱手,眼底藏着试探与提防:“见过沈小友。”
王虎从容拱手回礼,眼底不见半分波澜:
“两位朱家道兄,幸会。”
他心中透亮,朱家这般安排,无非是怕秘法有虚,特意派两名筑基后期修士随行压阵,暗藏防备。
世家行事谨慎如防贼人,早在他预料之内。
众人分主次落座,朱刃卿不绕弯子,清冷双目直视王虎,直入正题。
“三日前百符山你所说损己利人双修秘法,我已同家父商议完毕。若要施展此法,沈道友需提前备下何物?”
王虎端起灵茶浅抿一口,神色坦荡,早已备好说辞缓缓道出。“朱道友问得正好。此乃合欢宗不外传的调和大道,你我二人同属火灵根,体内真元燥热猛烈。
寻常洞府、陆地施法,两股火气冲撞,极易损伤腹中道种根基。”
放下茶盏,他语气平稳续道:
“施法之地,需选水汽充盈的深海之下。深海寒水压住你我燥热火毒,阴阳二气方能安稳交融,稳稳孕育甲等根骨子嗣。”
“除此之外,此法耗损我自身本源极重,事后需阴海灵髓、二阶寒晶,再加三株百年水韵灵草,稳固自身气海。”
一长串一阶、二阶水系天材地宝报出口,折算下来,价值一千多枚下品灵石。
对于朱家来说,不痛不痒吧。
王虎心中自有算计。
世家子弟心思多疑,若是他分文不取、不提半分条件,朱家反倒疑心藏诈。
开出严苛场地要求,再索要不菲灵药作消耗补偿,反倒显得秘法真实,代价不菲。
果不其然,听见要筹备灵石药材,朱刃卿与两名长老眉头微蹙,可眼底深藏的怀疑反倒淡去不少。
世人皆是这般,不怕对方索要筹码,只怕对方一无所求,内里藏着更大算计。
“深海之下?”
朱刃卿指尖轻捻裙角,沉吟片刻,目光锐利看向王虎,“若是如此,海域地点、周遭布置,全由我朱家安排,沈道友可有异议?”
王虎洒脱一笑,大手轻挥,尽显大度:
“我只是寻道结缘之人,客随主便,一切听凭朱道友安排。”
见他答应得干脆利落,朱刃卿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拱手。
“就此定下。容我朱家筹备一日,明日正午,自有族老前来接引沈道友。”
“甚好。”王虎起身,送至院门。
次日午后,烈日斜照万顷海面,波光翻涌。万骨城往北四千里,一座朱家私藏的无人孤岛,四下只有海浪不断撞击黑色礁石,轰鸣声不绝。
岛屿暗处崖壁阴影里,六道气息强横的身影静静蛰伏。朱家家主朱天义身披暗金长袍,负手而立,老眸藏着冷厉狠意。
为求一枚甲等天骄子嗣,朱家几乎动用族内大半顶尖战力,足足六名筑基后期修士尽数埋伏在此。
朱天义心底暗存杀机:倘若沈元所言秘法是虚,存心欺瞒朱家,今日这片深海孤岛,便是他埋骨之地,绝不容他活着离开海域。
周身真元暗藏,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出手围杀。
不多时,云层深处传来飞梭破空的嗡鸣。一艘雕饰华贵的上品飞梭划破长空,悬停海面低空。
舱门敞开,王虎、朱刃卿一前一后踏出。
王虎立在舷梯之上,神识悄然铺开,面上不动声色,暗中传音丹田器灵。“敖彤前辈,周遭可有埋伏之人?”
“有用的时候喊我前辈,没用就那条龙是吧?我谢谢你啊!”
听到这话王虎谄媚的声音继续响起,下丹田之中的敖彤翻了个白眼,满是不耐讥讽。
“前倨后恭之辈,哼!周遭六名筑基修士,为首一人已是筑基后期巅峰,你自行掂量。”
得知暗处足足六名筑基修士,王虎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心底反倒松了口气。若是朱家只遣朱刃卿独身前来,他反倒要提防另有圈套。
如今布下六重筑基人手看守,反倒在他设想之中。
如朱家怕他,他也怕朱家暗耍心思,只能说人心如此啊!
身侧朱刃卿见他神色从容,双目澄澈,不见半分慌张躲闪,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发丝,抬手指向下方深蓝翻涌的海面,轻声开口:
“沈道友,请。”
王虎背拢双手,风度温雅抬手示意:
“刃卿先行吧。”
两声落水声响接连响起,两道遁光破开海面,扎入幽深冰冷、不见天光的万丈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