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角落里,王虎看着面前拎着斩骨刀法器、满脸横肉的船主,眉头微微一皱。
眼前这头泛着血腥味的一阶中期血狂鲨群还在撞击着防御阵法,船体吱呀作响,看上去异常危险。
这浓眉大眼的船主不赶紧去驾驶阵盘、安排众人反击,带着两个练气后期的打手跑自己面前来做什么?
难不成……自己这身份败露了?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焚海宗在暗中设下的杀局,眼前这三人不过是引诱自己动手的棋子?
一瞬间,王虎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阴谋诡计,紫府识海深处的神魂猛地绷紧,下丹田内的火蛟剑更是蓄势待发。
他现在被西海霸主焚海宗暗中搜捕,被迫背井离乡逃到这幽州南海,不得不凡事都往最坏的方面打算。
然而,还没等王虎打定主意是否先发制人,那船主脸上的假笑便落了下来,压低了嗓音冷哼道:
“这位道友……后方血狂鲨群撕咬得紧,船体阵法撑不了半柱香。要不……委屈一下道友?”
王虎眨了眨眼,眼神里的戒备一时间变成了茫然。
“怎么个委屈法?”
船主身侧一名手持铁棍的魁梧大汉见王虎还在装傻充愣,顿时啐了一口唾沫,面走凶光道:
“憨货!听不懂人话是吧?你是自己主动跳下船去喂鲨鱼,还是让我们兄弟三人把你打断四肢扔下去?
自己跳,凭你练气五层的修为,没准还能游到附近荒礁捡回一条命。要是让我们出手……
嘿嘿,反抗也是徒劳,这茫茫大海葬了不知多少尸骨,能当个引走妖兽的血食,也算你小子修来的福气!”
“哈哈哈哈!”
另外一名打手也跟着放肆地狂笑起来,看向王虎的眼神宛如看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听着这狂妄的嘲笑,王虎绷紧的神经猛地松了下来,原本有些惊疑不定的黑眸瞬间恢复了古井无波。
原来不是焚海宗的埋伏啊。
合着这几个蠢货,只是把自己当成了软柿子,想拿自己当诱饵抛下海去引开鲨群罢了。
此时,破旧的客舱内一片死寂。
一百多名练气散修按着各自的储物袋,神色漠然地看着角落里这一幕。
没有人出声制止,甚至不少人眼里闪过一丝死里逃生的庆幸,只盼着这黑袍小辈赶紧被扔下去,好保全整艘船的安危。
唯有右侧桌旁坐着的紫衣女修温知微,那双戴着墨玉单边眼镜的清秀娇面上浮现出一丝担虑与无奈,有些不忍地轻叹了一声,却也无能为力。
在这弱肉强食的南海,顾及自身尚且艰难,谁又敢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低阶散修出头?
王虎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三个笑容狰狞的打手,嘴角微微拉开了一个有些诡异的弧度:
“我要是……不愿意呢?”
那船主面色一沉,按着斩骨刀冷笑道:
“不愿意?那就由不得——”
“轰——!!”
没等船主把话说完,一股宛如通天洪流般的恐怖灵压,骤然自王虎那单薄的黑袍下爆破开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微弱的练气五层!
那是跨过了脱凡退俗关卡、货真价实的筑基期真人威压!
庞大无比的真元波动如同一道沉重的无形大山,生生将客船前方的木质天花板炸得粉碎!
狂暴的气浪横扫整个船舱,百余名练气期散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道威压硬生生按倒在地,口吐鲜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首当其冲的船主三人,更是如遭雷击。
“噗通!”
三双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木板上,将厚重的船木砸出了裂痕。
船主手中的斩骨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三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双腿颤颤,甚至连抬头直视王虎的勇气都没有!
“筑……筑基真人?!”
船主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发出尖锐而沙哑的绝望求饶: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小的是猪油蒙了心——”
看着跪在地上面如土色的三人,王虎按着袖口,幽幽长叹了一声。
以前在越州、澜州,甚至是在西海,虽然也充斥着尔虞我诈,但到底有着明面上的宗门秩序与世家规矩遮掩。
可到了这南海魔道乐土,赤裸裸的兽性被放大了无数倍。
“你们刚才说的没错……”
王虎平淡地拍了拍衣角上的微尘,黑眸深处泛着清冷的杀机:
“这茫茫大海,确实是个好去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
“刺啦——!”
一抹金红色的纯阳真火自王虎指尖弹射而出,化作上百道细如飞针的光束,顺着狂暴的神识引导,精确无比地穿透了船舱内每一个散修的眉心!
“噗!噗!噗!”
闷响声接连响起。
无论是跪地求饶的船主三人,还是那些趴在地上装死、侥幸围观的百余名练气散修,通通在千分之一个刹那间被真火贯穿脑海,当场断绝了生机!
王虎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滥杀无辜的好人。
刚才这船舱里整整一百多号人,看着他被逼入绝境,没有一个人开口说半句话。
况且,他远离开西海六渚岛,背井离乡逃难至此,心头本就压着一股无处释放的阴霾与愤怒。
这些不开眼的家伙撞在枪口上,正适合给他当个泻火的靶子!
伴随着百余名散修饮恨当场,漫天浓郁的血腥气瞬间顺着破裂的船舱飘散了出去。
然而,原本在船外狂暴撞击阵法的数十条血狂鲨,在感应到王虎体表爆发出的筑基期恐怖气势后,丝滑地掉转头来,发出一阵惊恐地呜咽,尾巴一甩,争先恐后地潜入深海远遁离去!
练气妖兽虽无高超智慧,但趋利避害的本能却比人类还要敏锐无数倍。
它们是来觅食的,可不是来找筑基真人送死当材料的!
转眼间,肆虐的妖兽群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破旧的客船在猩红海面上随着波浪缓缓摇晃。
船舱角落里。
两道年轻身影正瑟瑟发抖。
正是温知微与她的弟弟。
姐弟二人双膝跪在被真火灼烧得发黑的木板上,脸色煞白,连呼吸都死死屏住。
温知微先前往来搭话,纯粹是因为瞧见王虎一人独坐在角落里,神色从容不迫、眼神清冷,断定此人定是隐藏了修为的练气后期或者圆满高手,这才动了结个善缘的心思。
可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一身风霜的黑袍男修,竟然是个能弹指间覆灭百人的筑基期强者!
王虎抹去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温知微,那张紧绷的面孔重新挂上了和善的笑容。
既然展示了实力,他也懒得再戴着那副软弱的假面具。
对于眼前这具有【蓝色契合度】的高知女修,他可不准备讲什么循序渐进的客套。
“你,跟我进屋。”
王虎指了指温知微,眼神清冷而霸道。
随后,他又转过头,轻蔑地扫了一旁面色惨白的年轻男修一眼:
“至于你……去下方船室掌舵,把船往万骨城开。若敢动什么歪心思,呵呵。”
说罢,王虎背着双手,潇洒地转身朝着船顶原本属于船主的奢华包厢走去。
“你这个畜生!!”
跪在地上的年轻男修内心怒喝,双拳死死握紧,指甲深深扎入了掌心中,眼眶通红,齿缝间渗出鲜血。
他怎么会看不出这筑基魔头想要对自己姐姐做什么?这分明是想要当面玷污自家姐姐的清白!
就在年轻男修险些按捺不住想要起身拼命的刹那。
一旁的温知微却猛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温知微对着弟弟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戴着单边眼镜的俏面上满是苦涩与哀求。
反抗?
在一个弹指间斩杀百人的筑基真人面前,他们两个区区练气中期的微末,反抗除了白白送命、甚至受尽凌辱折磨外,没有任何第二种可能。
看着姐姐那决绝而又认命的眼神,年轻男修挺拔的脊梁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骨头,整个人颓然瘫软在地上。
是啊……
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筑基真人,他们不过是红尘里随时会被碾碎的蝼蚁罢了。
他是个连怒骂都说不出口的无胆之人而已!
长叹了一口气,年轻男修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船头的驾驶阵盘走去。
而温知微则是理了理有些褶皱的紫衣长裙,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股奔赴刑场般的决绝,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前面那道黑袍身影,走进了顶层幽暗的房间之中。
木门关上,开启了隔绝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