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卷着冰凉的水汽在漫天石碑间呼啸而过。
王虎猫着腰在幽深庞大的碑林深处快速穿梭,一边探查着四周石碑的动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下丹田气海深处的器灵交流着。
半天接触下来,他也摸清了这器灵女子的一些底细。
此女真名叫作敖彤,至于生前的具体出身与过往遭遇,任凭王虎如何旁敲侧击,她都闭口不谈。
不过单单是“敖”这个极其罕见的姓氏,就让王虎不自觉地联想到了传说中东海妖族深处的那个的真龙道君。
眼前这女子乃是半种赤血火蛟所化,要说与那传说中的龙族尊者没点血脉牵扯,王虎是一万个不相信。
“听你这意思……到了金丹期的修行,第一步便是得让自身气机与天地勾连,合道于天地之间,如此便能做到真元法力生生不息、近乎无限?”
王虎在心中好奇地传音问道。
体内多了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高阶器灵,起初确实觉得古怪,但有这么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古董”在旁解答疑惑,倒也是难得的机缘。
没想到他也有“老爷爷”的一天。
下丹田深处,盘坐在赤红真元之上的敖彤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反正眼下闲来无事,且脱离了寻常金丹修士千年寿元的桎梏,未来未必没有重塑肉身的机会。
看在王虎这小辈天赋尚可、且是自身寄居之主的份上,她倒也不吝啬赐教一些修仙界的高阶常识。
“金丹初期沟通天地大势,确实能做到外在法力无限奔涌,到了这一步,尚且还能依靠苦修与吐纳天地灵气来一步步积蓄。”
敖彤的声音在王虎的气海内缓缓响动:
“然而,自从十几万年前天道法则隐匿不显之后,我辈金丹修士的破境之路便愈发艰难。
直到十万年前,修仙界出了一位绝顶惊艳的血道尊者,此人创出了一门禁忌剥离之法,发现金丹修士之间……竟然可以强行融合相同属性的‘果位权柄’!”
“果位权柄?”
王虎心头一跳。
“不错。金丹中期开始,筑基期诞生的微弱小神通便会蜕变为真正的天地神通,执掌一丝规则,这便一众修士称为果位。”
敖彤淡淡解释道:
“那血道尊者发现,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只要生生吞噬、炼化一个同阶金丹,便能省去数百年苦修,瞬间跨入金丹中期!
而金丹中期要想踏入金丹后期,则需要吞噬融汇三个相同的果位!”
“到了金丹后期,果位权柄已然威能浩瀚,摸到了那传说中夺舍重生、元婴不灭的尊者门槛。只可惜……青云域已有整整一万年不曾有元婴尊者降世了。”
说到这里,敖彤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刺骨的讽刺:
“起初这门阴毒的血道功法还不完善,只能同阶相残。但后世无数金丹老怪为了延寿破境,将此法推演发扬到了极致——
如今,只要低阶弟子修行了与高阶金丹主修的同源同宗功法,哪怕只是初入金丹,在高阶金丹眼里,也是一株堪比同阶金丹果位权柄的成熟大药!”
轰!
敖彤这番风淡云轻的言语,宛如一道平地惊雷,在王虎的脑海深处狂暴地炸开!
吃人的金丹!
培养功法同宗同源的弟子当做突破大药!
刹那间,无数原本看似不合理的信息碎片,在王虎的脑海中飞速拼凑,化作了一个冰冷而又残酷的真相!
宗门里那位高高在上的“焚海真君”!
还有那个被祝家与宗门当成宝贝疙瘩精心呵护、身怀八寸六分甲等火灵根的便宜大儿子!
“操!!”
王虎背脊在一瞬间渗出了漫天的白毛汗,后背衣衫瞬间被冷汗彻底浸湿。
难怪修仙界里的大宗门对于甲等根骨这般狂热!
不是因为什么道途光明。
仅仅是因为甲等天骄修炼速度快、消耗资源少,因为这种顶级苗子成长起来最省时间,能以最快的速度变成一株上好的金丹大药!
毕竟你是甲等天赋又能怎么?又不是我儿子,关我屁事!
我难道因为你天赋好就把资源白白给你?
别跟我扯什么将来多个帮手什么的屁话,也不是为了宗门发展基业!
修仙者,天地独夫也!
宗门,亲情,帮手,在金丹大药面前都是浮云!
这才是世间真相!
焚海宗分明就是养着自己的大儿子,准备将来当成他跨入金丹中期的血肉养料!
那么那位炎龙子祝炎扮演者什么角色?知情还是不知情?
不仅如此!
王虎陡然联想到了自己!
当初在天火殿前,枯荣真君降下的那一海量的“枯荣甘霖”……
“那老木头散落的甘霖渗入了老子的丹田,会不会当时就察觉到了老子体内的甲等火灵根?!”
王虎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如坠冰窟:
“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没准在那帮金丹老怪眼里,老子早就成了一株排在预备役里的成熟大药!”
修仙界哪里有什么温情与慈悲?
全特么是赤裸裸的利益与吃人!
敖彤还在继续传授着高阶知识:
“拿你修行的火道为例,果位权柄主要分为三种。
第一种乃是玄之又玄的‘先天元火’,万火之源,最难感悟;
第二种则是‘后天天地之火’,后天并不代表威力弱小,最典型的便是那焚尽万物的‘大日真火’;
第三种则是最寻常的‘火道阴阳两炁’。焚海宗的宗主便是修行的丙火阳炁,其势宛如烈焰焚天,又因位于苍茫海,故而被外界尊称为焚海真君。
与他对立的则是丁火阴炁,如心火、鬼火等……”
敖彤后面对各个属性果位权柄的的详细剖析,王虎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一想到自己和便宜儿子们,当然主要是自己早已沦为别人盘子里的储备粮,那股强烈的危机感与窒息感,几乎要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要是从福地出去,怕是直接就要被生拉硬拽去给老怪当药引子!
而且枯荣发现他了吗?自己接下来如何自处?
下丹田内,敖彤隐约感知到了王虎那剧烈波动的沉重心绪。
她凤眼微动,却极为聪慧地没有开口安抚,也没有主动抛出自己的保命底牌。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上赶着的人情不值钱,唯有让对方在绝境中体验到了绝望,自己适时出手救他一命,才能换来最大的因果回报,日后才好差遣此人帮自己重塑肉身。
石碑之间大风呼啸,王虎站在阴影里,双拳死死握紧,指甲深深扎入了掌心中。
良久。
“呼……吸……”
王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滚烫的浊气,那一双黑眸最深处的冰冷与狠辣,再次压倒了惶恐。
事已至此,怕有个鸟用!
“去他妈的金丹大药!想吃老子?老子到时候非得磕掉你们一口好牙不可!”
王虎迅速地将杂念抛诸脑后,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欠揍:
“现在急也没用,先做好眼下的事情!就算老子真要死,死前也得在这福地里多攮几个高契合度的女修,男人在世,就是为了攮攮攮!!!”
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王虎的心态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死了。
感应到王虎这百折不挠、转瞬即逝的恐怖心理调节能力,下丹田内的敖彤眼中不由得掠过了一抹赞赏。
直面生死而心神不乱,这般豁达冷酷的狠劲,方才是强者应有的道心基础。
这小子,倒真的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