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以及毫无方向感的虚无。
当王虎从昏迷中彻底清醒过来时,耳畔没有任何声响,周围也没有半点光亮。
体内气海深处,那原本粘稠的赤红真元只剩下了惨淡的两成,经脉隐隐作痛。
王虎趴在不知名的冰冷地面上,黑眸中满是压抑的戒备。
“不是说掉进空间会死吗?这是哪里?”
在这种全然陌生的虚空环境里,他的灵力仅仅只能铺出去周身三米的范围之内。
“真特么是终日防狼,结果栽进了坑里。”
王虎暗骂了一声,拍了拍衣角上的微尘,挣扎着站起身来。
脚下的触感非常古怪,粗糙、宽阔,且带着一丝温凉的质感,瞧着倒像是某种质地坚硬的古怪灰石。
为了找寻出口,王虎顺着一个固定的方向,猫着腰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走了大约数百步。
周围漫无边际的黑雾突然如退潮般迅速向两侧散开,一丝丝淡蓝色的微光从头顶上方照射下来,将这片封闭的空间一点点点亮。
而当眼前视野彻底清晰的刹那,王虎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
他脚下踩着的……哪里是什么荒凉的石地?!
那分明是一只横亘在虚空中、巨大得令人心颤的遮天手掌!
整只手掌平铺开来,掌纹宛如峡谷纵横,拇指与四指之间延展出广袤的平原,其庞大的面积,粗略看去竟相当于他前世一个县城那般辽阔!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王虎喉咙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单单是一只手掌便如同一座庞大的县城,那这尊生灵的全盛时期,身躯到底该有多么巍峨巨大?
强烈的好奇与求生本能催促着王虎。
他顺着那巨大的手臂一路向上攀登,翻过陡峭如悬崖般的肩膀,沿着脖颈向上,整整耗费了三个半个时辰的工夫,终于吃力地爬到了那尊蓝色巨人的颅顶之上。
站在高耸入云的头顶居高临下望去,眼前的景象再次震撼了王虎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什么陆地,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深蓝色汪洋海域。
在这汪洋中央,两尊遮天蔽日、宛如小山般的庞大巨像正相对而坐,脚下各自踩着一张由玄奥符纹交织而成的古老蒲团。
王虎刚才爬上来的,正是左侧那一尊通体散发着蓝色宝光的巨像。
而在这两尊巨人遥遥相对的中央空域,半空中正静静地悬浮着一卷散发着沧桑、古朴气息的蓝色发光卷轴。
那卷轴并不算大,仅有三尺见方,但在两尊浩瀚巨人的衬托下,却显现出一种镇压诸天的玄奥意境。
“那是……离开的地方?”
王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疯狂翻涌的骇然,顺着巨人的发丝与耳廓再次一点点滑落回下方的平地,光这一步就走了四个时辰之多。
下来之后的王虎快步来到了那蓝色发光卷轴下方。
就在他的手指试探性地触碰到那蓝色光卷的瞬间。
“嗡——!!”
一股庞大、浩瀚的天地规则波动骤然顺着指尖灌入他的泥丸宫识海!
根本不需要语言文字去阐释,在接触到那股波动的刹那,王虎从灵魂深处瞬间明白了这卷轴的真实来历:
【归墟水道真章】!
那是这片天地最初诞生时,由至高大道直接镌刻在归墟海眼最深处的天地规则烙印!
还没等王虎从这震慑中回过神来,前方的虚空急剧扭曲,一段封存了数万年之久的神魂记忆残影,如同一幅壮丽的画卷在他眼前轰然展开。
画面中,原本死寂的两尊庞大巨人仿佛活了过来。
左侧那尊通体湛蓝的巨像面容严峻,声如九天轰雷,在虚空中回荡:
“赤渊!天道规则非人力可妄动!水道真章既然降临在我沧溟宗脚下,便是我宗门的造化,更是天理巡查的责任!
我等当倾尽世代之力加固封印,将此道纹永镇于归墟之眼深处,绝不外泄!
以沧溟宗世代看管此物,便是对苍生最大的功德,这是‘守道’,而非‘弃道’!”
右侧那尊散发着滔天赤火的巨像则是怒极反笑,洪亮的声音震得海浪翻涌:
“玄溟!你简直是迂腐透顶!天道规则显露于世间,便是天予之机缘!
我辈修士修行一世,本就是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所求的难道不就是参悟一丝天道真意吗?!
今日水道真章就在眼前,你却要将其彻底封死?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若能参透此道纹,我沧溟宗何愁不能更进一步,这是‘取道’,而非‘贪道’!!”
理念的分歧,终究演变成了宗门的浩劫。
随着时间推移,沧溟宗内部逐渐分裂成了以玄溟尊者为首的“守派”,与以赤渊尊者为首的“取派”。
两派明争暗斗,矛盾积攒到了顶峰。
最终,二人在归墟之眼最深处的“混沌原点”爆发了终极决战。
那是一场持续了整整四十九天的绝世大战。
玄溟尊者祭出本命法宝“沧溟环”,引动九海之水试图强行封印真章;
赤渊尊者催动本命法宝“赤炼剑”,焚烧整片虚空,以天心地火强行冲击封印。
两股毁天灭地的极端力量在原点疯狂碰撞,终于彻底激怒了那沉睡万年的天道真章。
狂暴的法则冲击波贯穿了整个沧溟宗所在的主空间。
巍峨的宗门建筑群在瞬间被虚空乱流撕成碎片,沉入无底海底,沧溟宗上下百万弟子当场灰飞烟灭,幸存者不足百人!
当漫天的空间震荡终于归于平静时,整片空间只剩下了力竭的二人。
两人的法力彻底枯竭,四目相对,看着中间那依然在静静流转、未曾损毁分毫的水道真章,眼神里满是荒凉与可笑。
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
二人争斗了四十九天,付出了一切,可那道纹依然如初开时那般沉默、恒定。
不知过了多久。
赤渊尊者缓缓收回了早已暗淡无光的赤炼剑,发出了一声微弱的苦笑:
“师兄……这五千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直到方才……我忽然明白了。它从来就不在乎我们。是我们在乎它。”
玄溟尊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落到了水道真章的左侧,盘膝坐下:
“师弟,你与我,皆是执念太深之人。”
赤渊尊者走到右侧,背对着玄溟尊者坐下:
“沧溟宗没了,结果摆在这里,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二人隔着那道三尺见方的天道纹路,背对背而坐,同时闭上了双眼,坐化归寂。
……
“轰!”
记忆残影如镜面般碎裂。
王虎的神魂猛地从那震撼的远古记忆中挣脱出来,浑身冷汗直冒,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地。
“沧溟宗覆灭的原因……竟然是两位元婴尊者的理念之争?!不过莫名其妙的,能不能放我出去!”
王虎心头一片麻木。
这等关乎天地规则、元婴大能的万古秘辛,根本不是他一个区区练气期小微末所能接触的。
他现在根本不在乎谁对谁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此时。
四周那两尊浩瀚的巨人尸身突然凭空风化,化作漫天碎光消散在了虚空中。
天空深处,一团通体呈现暗红色、散发着刺骨妖异气息的残破火焰,骤然显现!
“哈哈哈!五万年了!整整五万年了!!”
一道带着疯癫与狂喜的苍老大笑声在虚空中陡然炸响:
“终于有符合的生灵掉进这混沌原点了!老夫还以为,天道真要看着我赤渊彻底灰飞烟灭!!”
还没等王虎做出半点反应。
那团暗红色的火焰带着令人绝望的元婴残威,化作一抹流光,生生撕裂了王虎周身的护体灵光,轰然冲进了他的紫府泥丸宫内!
夺舍!!
这是元婴尊者残存下来的最后一丝神魂本源!
“操!以后老子再也不来什么狗屁福地了!!当真是修仙界的福地都是假的!”
王虎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咆哮。
被卷入归墟暗流本就是意外,可现在,他竟然被一尊万年前的元婴老怪当场强行夺舍!
泥丸宫内,庞大的暗红火焰轰然张开,疯狂地蚕食着王虎的神魂防线。
只在一瞬间,王虎便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肉身失去了控制。
赤渊尊者的残魂在王虎的识海里肆意扫视,发出了一阵惊诧的怪笑:
“咦?小家伙,勿要抵抗了,乖乖将这皮囊交出来!老夫会用你的名号重活一世,若你在外界有妻儿后辈,老夫顺手帮你养了便是!”
“竟然是个三灵根的小鬼?其中火属性甲等,金属性甲等,水属性乙等……怪哉,这等资质,为何体内没有诞生先天灵体道韵?看来你这小家伙身上的秘密不少啊!”
“不过……八寸六分的甲等火灵根,足够老夫东山再起了!给我拿来!!”
暗红色的火焰疯狂翻涌,王虎的神魂意志在元婴残威面前宛如风中残烛,瞬间被逼到了最角落的悬崖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王虎即将被徹底抹杀意识的生死关头!
“铛——!!”
王虎泥丸宫最深处,那一尊贯穿了他整个修仙道途、镇压着无尽气运的古朴五色巨鼎,在这一刻,骤然发出了一记响彻灵魂的清亮铜鸣!
鼎身上,原本暗淡的五色光华暴涨!
鼎口上方,一尊微缩的小巧铜钟虚影凭空显化,突兀地轻轻撞击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灵宝?!!这不可能!你的识海里怎么会有防守神魂的道劫之物?!”
原本嚣张万分的赤渊残魂,在听到这一声钟鸣的刹那,发出了如同见了厉鬼般的凄厉尖叫!
五色巨鼎微微一转。
一道散发着至高混沌气息的五色霞光自鼎口吞吐而出,宛如巨鲸吸水一般,蛮横地将那团暗红色的元婴残魂生生扯进了鼎腹之中!
“不——!老夫不甘心啊!五万年的等待……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被五色巨鼎那蛮不讲理的规则力量瞬间碾碎、抹去了所有的意识与记忆,只留下了一团极其纯粹、没有半点杂质的浩瀚神魂本源精气!
“呼……呼……五色鼎,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王虎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上,左半边身体的掌控权瞬间回归。
擦去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感受着泥丸宫内那一团精纯无比的神魂精气,王虎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湿透。
危险与机缘,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没有丝毫犹豫,王虎盘膝坐定,伸手摸向腰间的乾坤避水玉,将里面存着的数百块下品灵石一股脑全抛在了周围。
“顷刻炼化!!”
王虎合上双眼,调动神魂,开始贪婪地吸收起那一团由元婴尊者残魂化作的无上神魂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