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静室之中。
地脉灵气如细流般在经脉中运转,王虎正收拢心神,稳固体内那两成好不容易转化而来的火属性真元。
突然,静室外布下的一阶防音禁制泛起微弱的波纹。
“王师弟。歇息了吗?……有一桩关于明日进福地的私密要事,想与你单独聊聊。”
清冷中带着柔和,这女子声音穿透禁制,若有若无地传入王虎耳中。
王虎眉头微皱,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一抹警惕之色自黑眸深处一闪而逝。
这声音……是第五天娇?
大半夜的,这女人好端端地跑来敲门。而且一开口就是“私密要事”、“单独聊聊”,在寂静幽暗的深夜里,这黏糊的字眼着实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她又不是万符堂那长袖善舞、送灵石材料的李德润。
一个心高气傲、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贵女,在这种节骨眼上深夜造访,能有什么好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难道是对我别有所图?”
王虎心中暗自嘀咕。他自问相貌虽然在赤蛟衣的衬托下有些英挺,但还不至于让第五天娇这般心机深沉的女人自降身份投怀送抱。
既然不是美色,那便只剩下利益与掌控了。
王虎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袖口中的玄黄镜与血鳞软剑灵力含而不发,随后挥手撤去了门上的禁制。
“嘎吱——”
木门推开。
门外站着的不仅有一身炽蛟法衣的第五天娇,在她身后半步的阴影里,还悄无声息地立着一名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修士。
那中年人面容平常,双手插在袖中,一双苍老的眼睛看似无神,但王虎神识微触,便能感受到对方体内那几乎凝练到极致的练气圆满真元。
王虎目光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瞬间认出此人正是白日里在驻地前厅中,和和气气给那几名老散修交代规矩、负责带路的那位第五家执事。
只是相比白日里的温和,此时的他面沉如水,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死气。
瞧见这阵仗,王虎心里瞬间有了底,先前的遐想烟消云散,面色却不露分毫,侧身拱手笑道:
“社长深夜到访,快快请进。”
“深夜打扰,师弟莫怪。”
第五天娇微微颔首,提着裙角跨入屋内。
那灰衣执事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顺顺手关上了木门,熟练地布下了一层隔音禁制。
三人简单打过招呼,王虎也不落座,只是静静地看着第五天娇,等待对方切入正题。
第五天娇也没兜圈子,一双美眸凝视着王虎,清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容人置疑的严肃:
“王师弟,福地之事关系重大,祖父与诸位长老皆慎重无比。
你虽立下了道誓,但毕竟不曾身怀我族血脉。为了此行万无一失,临行前,还得劳烦师弟服下此物。”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灰衣执事一步迈出,自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只通体由深海寒玉雕琢而成的精致玉盒。
玉盒打开,露出一枚躺在红丝绸上、约莫龙眼大小的灰色丹药。丹药表面流转着一丝丝极其阴冷、又透着几分妖异的神魂波动。
“御魂丹。”
看到这枚丹药的瞬间,王虎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作为高级符师,他平日里也常与各大坊市的杂学修士打交道,对这等药道偏门丹药也是有所耳闻。
此乃药道宗师利用二阶妖兽的本源神魂,混合了多种致幻灵草、并加入了炼制者自身的一缕神魂心血融铸而成。
服下之后,平日里毫无异样,但在关键时刻,掌控母印之人能强行催动药力,操控服药者的肉身一次。
想来是第五天娇感觉不保险,留下的最后一道手段,要是王虎有什么歹心,她一个念头便能简单操控半分钟,如此也够反制了。
“老子就说第五家怎么可能仅仅凭着一个简单的选拔,就大方地送出六件一阶极品法器,还对老子百般客气。原来,是在这等候着呢。”
王虎垂下眼睑,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屋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去,只剩下两盏灵灯亮着。
那灰衣执事神神色冷漠,右手指尖隐隐有一抹深红色的地火真元在吞吐,无形的灵压若有若无地锁定在王虎身上。
第五天娇显然也料到了王虎的反应。
没有哪个惊才绝艳的修士愿意将自己的命门拱手相让,她当即向前走了半步,语气放缓,打出了一张极有分量的底牌:
“王师弟莫要多心。此举不过是堵住族中长老的嘴罢了。只要师弟这次能陪我安然走出福地,解药我第五家定会毫无拖沓、双手奉上。
若师弟不信,你我今日便可在本命玉牌前留下严苛的道誓。”
说到这,第五天娇那张如牡丹般娇艳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声音细微却清晰:
“若能安然归来,且师弟顺利晋升筑基……天娇做主,我第五家可与你联姻。
由我,亲自招你入赘。届时,你我便是一家人,这御魂丹的解药,也当奉上。”
王虎看着眼前这位英武不凡的世家女,心中非但没有半点愤恨,反倒有些想笑。
这些手段,早在他答应代表第五家出战的那天起,就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
世家做事,向来是胡萝卜加大棒。
先给极品法器,再给随行名额,接着用御魂丹套牢,最后拿联姻和解药来安抚。
若换作寻常有傲骨的天才散修,此时怕是早已气得浑身发抖,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可他王虎是谁?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苟道实用主义者。只要利益给够,面子算个屁。
他扭捏了一下,老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挣扎、屈辱,以及一丝对第五天娇所说“联姻”的少年爱慕之色,咬了咬牙道:
“既然社长把话说到这份上,师弟若是不识抬举,倒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了。
不过,誓言必须得立,且解药的交付期限,必须写得清清楚楚!”
“好!师弟快人快语。”
第五天娇心中松了口气,暗道这王虎终究还是逃不过世家联姻和极品资源的诱惑。
当下,在灰衣执事的见证下,两人以神识沟通交融,极为利落地立下了一份关于“安全归来、交付解药、商议联姻”的简单道誓。
誓成之后,那一缕冥冥中的契约丝线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王虎这才伸手,从玉盒中抓起那枚灰色的御魂丹,当着第五天娇的面,极其干脆地一仰脖子,吞入腹中。
他没有玩什么将丹药压在舌尖底下的拙劣把戏,毕竟别人也不是傻子,而且二阶丹药自有奇异效果。
丹药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下一刻,王虎只觉得下丹田处突兀地升起了一股清凉的寒意,紧接着,那股寒意逆流而上,顺着脊椎大龙直冲泥丸宫识海。
他正准备调动法力保护神魂,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神魂并没有受到任何预想中的压制与撕裂。
相反,泥丸宫深处的神魂,在感受到这股精纯的神魂药力涌入后,反倒有些凝实。
神魂力量,竟然在这一刻凭空提升了半成!
这二阶御魂丹为了让药力在泥丸宫深处扎根、凝聚子印,本就带有极强的滋养神魂之效。
此时尽数化开,倒真等同于服下了一件滋养泥丸宫的灵物。
与此同时,站在对面的第五天娇,神识之中也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和王虎之间多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神魂牵引。
“成了。”
第五天娇对着那灰衣执事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神魂牵引已经形成,便说明丹药已经彻底在对方的识海中扎根融化,绝不存在什么用灵力包裹或者藏在口中的可能。
“王师弟,好生歇息。”
第五天娇展颜一笑,那一双冷艳的眼睛里,戒备之色终于彻底消散。
“师姐慢走。”
王虎拱手送客。
木门合拢,两人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静室内再次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王虎坐在蒲团上,摸了摸下巴,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和善笑意:
“联姻?入赘?意思是只要出来就有保底了?”
不过这些话听听就得了,你记住,任何人答应的事情都不算数,只有你自己掌控的事情才算。
因为第五家强盛,到时候要反悔,王虎也没办法啊,因此这个联姻就是一纸空话。
……
第二日,清晨。
天边刚刚翻起一丝鱼肚白,天火岛第五家驻地的前厅内,便已然是井然有序。
宗门庶务殿的一位筑基初期执事真人,此时正身穿一件象征着宗门律令的深青色法衣,面色威严地坐在主位上。
在他身侧,一只由三阶温玉融铸而成的“录灵盘”正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华。
“下一个。”
老执事声音沙哑,例行公事地核验着身份。
通过第五家买下名额的那四个老散修,此时正面色拘谨地排成一排。
他们各自走上前,将体内的残存法力灌注进录灵盘中,核验根骨属性。
随后,在名册上签下了由第五家执事昨夜定好的新名字。
“散修,第五山,核验无误。领玉牌。”
“散修,第五河,核验无误……”
这些老散修对临时改姓氏没有任何抵触,领到那枚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沧溟玉牌后,皆是如获至宝般地小心收好。
“下一个,第五虎。”
随着执事点名,王虎平复了体内的气血,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
他一身极品赤蛟衣隐隐泛着蛟龙龙鳞的微光,头戴烈阳簪,腰间挂着乾坤避水玉,行止之间,自有一股大世家精锐弟子的不凡气度。
那庶务殿的老执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等精气神,可不像是那些大限将至、拿命去搏的泥腿子散修,有点像第五家这一代的核心族人了。
王虎神色温和,客气地对着这位宗门前辈行了个晚辈礼。
随后,他将手指搭在录灵盘上,体内的火属性真元极其温顺地吐出一缕。
“录入完成。第五虎是吧?”
老执事提笔在白玉册籍上点了点。
“回禀真人,正是。”
王虎面色自然。
“嗯,拿好玉牌。入福地后,此牌乃是感应空间波动的唯一凭证,若是遗失,宗门的大阵可不会认人。”
老执事将一枚通体雕刻着水浪灵纹的古朴玉牌递了过来。
“谢真人指点。”
王虎双手接过,退到了一侧。
片刻后,当所有人的身份全部核验登记完毕,一切尘埃落定。
那庶务殿的执事真人长身而起,交代了一句:
“三日后辰时,在你们家族真人的带领下,准时到坊市之中的‘天火殿’汇合。过时不候。若是误了时辰,名额当场作废!”
丢下这句话,老执事大袖一拂,身形化作一抹青烟,瞬间离开了驻地前厅。
(感谢合欢宗大长老前辈的灵石资助,今日加更两章都是大章,合计七千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