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雨水,将西环城青黑色的城墙冲刷得一片干净。
如今,这座在外环岛盘踞了数百年的凡俗城池,已经有了一个新名字,长安城。
郑老头正式接任了城主之位,而那一日玄、荒、袁三只妖猴入城,按照王虎的吩咐,将刘德昌一系有牵连的凡俗族人全数清理。
那一夜,城主府内刀光伴着猴啼,共有635人被格杀。
温热的凡人鲜血流淌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又被暴雨无情地冲刷、洗净。
城内的凡人百姓面对这雷霆天威,虽然惶恐,但并未引起多大的骚乱。
毕竟在这世界上,仙人就是天。
更何况,郑老头新官上任,当即在城内贴出告示、并亲自在西城广场上当众宣读:
“刘家勾结海上的奸细,欲对岛上的仙师图谋不轨,罪不容诛!上仙念及城内百姓无辜,仅诛首恶,余者一概不予追究!”
听到这解释,城内的凡人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仙人说你有罪,你自然就是有罪,更何况这确实保全了他们大部分人的性命,谁还会去替那倒了台的刘家鸣不平?
更何况,他们有这个实力吗?
而在岛外西北方向的海底深处。
王虎与白雨颖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顺着先前大船沉没的西北海域,进行了一场极其细致的地毯式搜寻。
在深达100多米、有些发黑的海底岩缝里,王虎终于在两座巨大的海底死火山礁石夹缝中,发现了一处被隐秘阵法波动遮掩着的天然矿洞入口。
“走,下水瞧瞧。”
两道灵光护罩撑开,二人身形一晃,直接钻进了黑漆漆的矿洞。
一入洞口,四周原本冰冷刺骨的海水,在地下滚烫地火赤气的侵蚀下,温度陡然升得极高,水流中充斥着粘稠的硫磺与地热气息。
在这巨大的海底熔岩洞深处,一簇簇有些幽蓝、散发着淡淡微光的蓝色细砂,如同一颗颗点缀在黑曜石岩壁上的晶莹宝石,折射出水波微茫。
灵矿的成色极好,甚至有些地方的星沙精已经液化,汇聚成了在石缝里缓缓流淌的深蓝色晶体。
王虎隔空一摄,抓起一撮幽蓝细砂在指尖捻了捻,感受着那沉重且水火相冲的精纯灵力,脸上却并未露出狂喜。
他在洞府里转了一圈,眉头反而微微皱了起来。
白雨颖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怎么了?看这成色和地脉火气的浓郁程度,这处矿脉的星沙精储量,少说也得值个上万灵石。你反倒有些不高兴?”
王虎拍了拍手上的蓝色粉尘,有些牙疼地叹了口气道:
“地处百米深海,四周地火与海水交冲。凡俗的民夫凡人根本不可能下到这个深度来。要想开采,只能招募有修仙修为在身的低阶散修。”
王虎有些冷酷地算了一笔账:
“可那些练气期的散修,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散鹰的主。他们干活比凡俗那些磨鱼的牛马还要敷衍。还要防止他们私自挖掘。
在没有高阶的检测阵法和一整套严密的监管手艺前,我每天就算不修炼,在这盯着他们,也盯不过来。”
王虎看着这晶莹的矿脉,心中极其清醒。
他是来长生修仙的,可不是来当工头、整日里去跟那些低级牛马散修斗智斗勇的。
真要是把精力全耗在这上面,我那八寸六分的灵根天赋,岂不是白瞎了?
他要的是短期内能够拿到手的现成灵石。
开辟产业链,自己干累死累活,最聪明的办法,是引入外包。
“直接卖了,或者找个有实力的家族,将开采权直接承包出去。”
王虎下了决断,眼中闪过一抹精明,毕竟这个矿,怎么说也得卖个几千灵石,他修炼资源又不愁了!
“咱们六渚岛是合法的领地。咱们把矿脉租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带修士、带避水阵法和灵盘上岛开采。
每年,他们必须根据采出来的分量,给我们上缴足额的‘承包租金’,或者干脆一口价。
至于他们怎么管理,那是他们自家的事情,与我们何干?”
“好的,听你的。”
白雨颖乖巧地应了下来,从现在开始,她一切都听王虎的。
……
三日后,万符堂的二阶重型宝船如期在南岸码头靠岸。
徐远之踩着舷梯走下来,白胖的脸上堆满了熟悉的市侩笑容。
双方在栈桥上照例先是一番极为客套的寒暄。
客套完毕,王虎见四周无人,压低声音,故作有些惊喜与庆幸地开口:
“哎呀,还真让徐老哥你前几天给猜中了。我这六渚岛外的西北海域底下,还真让我摸到了一处天然矿脉,正是成色极佳的星沙精。”
“哦?!”
徐远之原本笑眯眯的眼睛深处,在听到“星沙精”这几个字的一瞬间,瞳孔骤然缩了缩。
一刹那,他脑海中如电闪雷鸣般,掠过了这两日黑礁坊市传得沸沸扬扬的一桩小事。
盘踞在东二区二十年、靠着倒腾丹药为生的刘氏族人,前天不知因何变故,竟突然人心惶惶,分成数批匆匆坐船出逃,走得那叫一个干净、狼狈。
刘家,原本不就是这六渚岛的主人?
他们以前赖以生存、私下里偷偷贩卖的,不也是星沙精?
徐远之在商会摸爬滚打一辈子,是何等精明的老油条。
只在心中一琢磨,他便已经猜到,眼前这位刚刚突破到练气后期的年轻老弟,十成十是在前几日,在外海与那刘家拼死采矿的精锐主力狠狠“做过了一场”,并且将对方彻底给无声无息地抹杀了!
否则,那留在坊市里的刘家余孽,何至于吓得连屋子都不要,惶恐得如丧家之犬般连夜出逃?
“哈哈!老弟这气运当真是让人眼红啊!不过,这地处深海的精矿,开采起来可不轻松。”
王虎有些叹气地搓了搓手,无奈道:
“正是如此。老弟我本是个要清修的,哪里有精力天天去盯着那些开矿的散修牛马斗智斗勇?
所以,老弟想着通过万符堂做个中间商,在坊市和周围的小家族里放个风声。
看看哪个有实力、手底下有开矿修士和避水阵盘的世家,有意长期‘承包’了这处矿脉,或者干脆由我们一口价‘打包出售’,由得他们自己随意折腾。不知老哥意下如何?”
这等大宗的资源承包交割,万符堂作为中间商少不得有一大笔提成可拿,而徐远之作为经办人,其在堂中的仙功与业绩分成,更是一笔令人眼红的进项。
“哈哈,好说!好说!”
徐远之极其痛快地一拍胸口,一口应承了下来:
“这等稳赚不赔的包矿买卖,坊市里那些缺修行资源的修仙世家指不定要打破头。老哥我这便回堂里,亲自去替老弟张罗这桩好生意!”
办完了正事,徐远之正准备回转宝船。
临走前,他忽然一拍脑袋,有些确认和不舍地回头问了一句:
“对了,老弟。你先前交代……往后便不再交割普通的一阶中品符箓,全部更换为每月五张一阶上品‘爆裂火雨符’?”
原本交割中品符箓和材料,宝船每十日就必须来这六渚岛一趟。
可若是改为每月五张上品,他们宝船前来的频率,就得更改为“一月一次”。
王虎负手立在温热的红沙滩旁,神色极其冷静笃定,笑着拱了拱手:
“是的!老弟我如今要稳固境界,上品符箓每张皆要耗费极多心血,每月五张,已是小弟的极限了。往后一月一次,正好给小弟留出清修的时间。”
“好!那便依老弟!一月一次!”
徐远之长笑了一声,舱门合拢。
重型宝船在低沉的法阵轰鸣中偏航离岸,很快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向着黑礁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