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看着百米外那大船上,死活就是不肯下船靠近、甚至连手里的防御法盾都没撤去半分的年轻散修。
刘德阳的心里,却泛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挫败感。
“该死的……现在的年轻人,心思怎么会如此之沉?怎么会谨慎到这种地步?!”
他怀里,还藏着他们刘家本家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一阶上品雷道符箓,五雷轰顶符。
雷道符箓本就以杀伐闻名,更何况这个上品符箓之中的极品,在万符堂之中都算少见,威力比王虎的九火炎龙符威力大多了。
只要王虎敢踏下船只、御物靠近十丈范围,他便有十成的把握,能在一瞬间用狂暴的五雷真火将这年轻岛主当场轰杀。
可王虎这个老贼,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百米外的甲板上。
距离太远。
在这海浪拍击之下,他根本没有任何把握能一击必中。
他若是先动手,在空档之下,只会来不及闪避被对方多余的火符,生生砸死。
“拖吧。反正时间站在我这一边,我在等支援,你在等什么?”
王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早在刚才动手、火龙第一波爆炸的一瞬间,他便已经通过腰间的岛主令牌,将南岸码头遇袭、发现刘家修士越界采矿行踪的信息,一字不差地传回了一号主岛。
在自己的地盘上,只要拖得时间越久,对他来说,就越有利。
一盏茶的工夫,在海风的吹拂下,悄然流逝。
海面上,那练气四层的刘世承尸身,因为经脉中的最后一点法力逸散干净,终于开始慢吞吞地沉向了冰冷的深海,显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就在刘德阳几人经脉中的法力几乎要被海水生生耗尽、甚至开始产生绝望之时。
“呼——”
西北方向的清朗海平面上,一道宛如轻纱般的水蓝色流光,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视线中飞快放大。
白雨颖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流云长裙,神神色极度凝重与焦急,在海面上几个轻点,便稳稳地落在了蓝星号的栈桥甲板上。
“王虎!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伤着?!”
一落下,白雨颖那张冷艳的小白脸上写满了焦虑,美眸极快地在王虎身上打量,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王虎对于六渚岛王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两个孩子虽然天赋很好,但此刻还在吃奶,她自己不过是练气五层。
要是王虎出了意外,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刚才在核心岛感应到了那剧烈的法力震荡,又收到了岛主令牌的传讯,便将孩子交给小月看顾,自己拼了命地往这北岸码头赶。
王虎听到白雨颖焦急的询问后神色平静。
他随手从袖口里数出了最后三张完好无损的爆裂火雨符,塞进了白雨颖温热、有些汗湿的手心里,压低声音道:
“我无碍。雨颖,听我的。”
王虎有些冷酷地指着百米外那在水浪里沉浮、正有些绝望瞪着他们的刘德阳几人,附耳低语道:
“这几人法力已经干涸。你留在这甲板上,每隔一分钟,便朝他们身上砸一张爆裂火雨符,能砸死最好。
等这三张符箓全部砸完,确信他们连半点挣扎的灵力都没有了,你再过去,可省得了?”
白雨颖本来还想开口问问他的伤势,毕竟她方才一落定,便察觉到了空气中还残留着练气后期斗法后的狂暴灵压。
但看着王虎那双冷静得不带半分波澜的黑眸,她在这一瞬间,竟莫名地感到了一股极度安稳与踏实的力量。
“好!听你的!”
白雨颖深吸一气,接过了王虎手里的三张高阶火符,面面色一肃,上前一步,站定在了甲板的边缘。
而在那冰冷、黑沉沉的水面。
刘德阳看着甲板上那严防死守、不肯下船的年轻男女,灵力耗尽之后的身体在海水冰冻下几乎被彻底榨干。
那张原本极其端正的俊朗面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衰败了下去,皮肉松弛,满是苍老之色。
大势已去,他怀里那张“五雷轰顶符”,终究是没有机会祭出去了。
此时此刻,他心中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与悔意,刘家,终究是彻底败落在了他的手里。
想当年,老族长还在的时候,刘家何等昌盛?
在这六渚岛上,身怀灵根的练气期族人足有上百,出海时百帆竞发,好不威风。
可为了那一个虚无缥缈的筑基,为了刘家能更上一层楼,为了那万世不拔的基业,刘家本家孤注一掷,结果老族长突破失败,落得个家丢人亡的下场,沦落到散修处境……
“我不是天才,我有负刘家,对不起列祖列宗……”
刘德阳惨然一笑,嘴角溢出血丝。
他知道,自己今天断无活路。
但这王老贼做事如此不留余地,定会去黑礁坊市将他们余下的族人彻底连根拔起。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刘家绝后。
刘德阳死死咬着牙,用尽体内最后一点真元,逼出了一口温热的本源心尖血,强行灌注进了藏在袖口最深处的一张暗红纸张里。
那是刘家传承下来的最后底牌之一,一阶上品通用符箓“千里血脉传音符”。
伴随着心血侵染,暗红符纸无声无息地融化,化作一抹极其隐蔽的血线,瞬间遁入了无尽的虚空,没有引起哪怕一丝灵力波动。
“世波……六渚岛的王虎不可力敌……刘家败了,莫要回头!带上剩下的族人,即刻离开黑礁坊市,走得越远越好!刘家的血脉,不能断……”
传音燃尽。
刘德阳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散去。
“怪物……真是不折不扣的怪物,或许这样的人才能突破筑基吧……”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心脏停止了跳动,就此闭上了双眼。
随着刘德阳的气绝,海面上最后的一点护体灵气也彻底溢散干净。
在冰冷海风的吹拂下,刘德阳,以及其余六名灵力耗尽、死得不能再死的刘家修士尸身,终于开始慢吞吞地,一个接一个地沉向了那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冰冷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