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娇岛的晚宴散去后,星云飞梭载着众人连夜返回了黑礁坊市。
刚在黑楼别院的门前落地,五人便各自分散开来。
盛阳根本没有进入别院的意思。
他身为焚海宗司工殿器堂的内门弟子,在黑礁坊市建有一处宗门配套的独立院落,里面不仅防守严密,其灵力浓郁程度和别院差不了多少。
因此他神色倨傲地朝着众人拱了拱手,便自顾自地化作一道流光投向了坊市北侧的阁楼群。
至于陈家与魏家的两位少族长,更是一刻也没在别院停留。
两家在黑礁坊市经营多年,有好几间产业铺子,自然有自家的私密宅院落脚。
再加上此时灵砂子岛上的地摊集市已经提前开市,各种散修、商贩云集。
两人一合计,便相约结伴直接赶去了灵砂子岛,顺便去自家的铺子里盘点一番,这三日自然是不会回来居住的。
到头来,灵气充沛的黑楼客卿别院里,只剩下了王虎与猎妖团长孟康两个人。
王虎留下来,纯粹是因为他骨子里那股极其谨慎的“苟”劲。
如今大拍在即,黑礁坊市里塞满了从四海八荒赶来的各路修士。
筑基修士随处可见,练气后期的狠人更是多如牛毛,这种鱼龙混杂的时候,他闲得没事干了才去凑热闹?
而且之前在越州三水坊市,他就是这些小摊贩其中的一员。
对于这种散修地摊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摊位上摆着的所谓古旧玉简、残破铁片,九成九都是专门用来糊弄那些心存幻想、想在集市里“捡漏”的散修菜鸟的。
真正能算得上好东西的灵物,傻子才会摆在泥地里卖,早就被那些大商行和筑基家族用大价钱收走了。
真正能吸引他王虎的,只有三天后由北海林家主持、需要出示身家或特殊令牌才能入场的正式大拍。
而孟康不去凑热闹,原因也差不多。
“老弟,别提了,你我都是辛苦人,这热闹平日见的够多了。”
别院宽敞的竹亭里,孟康提起一壶灵茶大口灌了下去,有些自嘲地笑道:
“更何况,咱们这黑楼别院里的灵气,可真特娘的浓郁。
老弟你不知道,我们狂风猎妖团在坊市外围租用的那个驻地,平时修炼想要多吸两口灵气,都得去坊市街道办买‘高阶灵气套餐’,贵得让人心疼。
这里既然是免费住三天,老哥我要是不在这死命吸上三天,那才是脑子进了水。”
听到这颇具修仙界底层特色、有些黑色幽默的“灵气套餐”说辞,王虎忍不住哑然失笑,心中也对孟康的务实多上了几分心思。
这灵气就如同前世的电力能源一样,空气之中的都被各宗各家的阵法抽走了,你想修炼,就得成为牛马,才能享受灵气基础服务。
要不然王虎之前怎么又会问祝青要了一个岛屿,不就是为了自己修炼嘛!
两人都留守在别院里,这三日相处下来,关系自然无形中拉近了许多。
王虎在修行和画符上虽然顺风顺水,但在真正的生死搏杀、法术对攻上,经验其实少得可怜。
白雨颖虽然天天陪他拆招,但那毕竟是自家夫人,不可能真刀真枪地往死里招呼。
而孟康这满脸的风霜与那一记独眼,却是实打实在无尽海的狂风巨浪、海兽獠牙里生生磨砺出来的。
王虎极会做人,这三日里,每逢傍晚,他便会拿出一小壶自己留的“灵猴果酒”,与孟康在竹亭下小酌。
几杯温热的灵酒下肚,感受着腹中那股精纯而温润的灵气缓缓扩散开来,孟康的眼睛亮了亮,深深地看了王虎一眼。
他常年在刀口防线拼杀,自然极其识货。
这分明是精心调配、品质极高的一阶中品“灵猴果酒”。
王虎出手如此大方,显然是真心结交,而非流于表面的客套。
看在这杯中极其精纯、饱含灵气的灵酒分上,孟康神色也正经起来,不再如先前那般散漫,而是开始将自己的正规斗法经验,给王虎粗浅指导两句。
“老弟,咱们在无尽海上跟人交手,最忌讳的是两件事:一是摸不清对手的虚实便盲目抢攻,二是乱了自身的出招节奏。”
孟康用手指沾了点灵酒,在石桌上画出两道平行、却在末端汇聚的灵线,低声传授着:
“高手对决,其实拼的不仅仅是修为底蕴的多寡,更是对那一线‘战斗时机’的极致把控。
你是个符师,身法灵动,激发符箓的速度极快,这便是你的绝佳长处。但你可知道,何时才是祭符的最好时机?
绝不是一开始就一股脑满天乱砸,那纯粹是在自乱阵脚、白白虚耗法力。
最好的时机,是在双方术法交替、或者对手催动法宝产生那一丝停滞的刹那。
哪怕是再厉害的后期修士,在催动完大威力术法后,其气海内的灵力流转也必然会产生极其短暂的空档,护身灵光也会随之产生极其微弱的震颤。
你要做的,就是利用身法死死咬住这半息的空档,在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交替之时,祭出符箓扩大形势,慢慢放血。”
王虎在一旁听得极认真,不时深以为然地点头,手中也跟着暗自比划。
这些斗法经验虽然不涉及任何高深的功法秘术,但胜在实用、千锤百炼,极其契合王虎渴望补齐的战斗短板。
三天时间,在修士枯燥却充实的打坐与印证中,眨眼便过。
第四日清晨。
晨光刚刚穿透黑礁坊市上方的重重迷雾,黑楼别院的中院里,便渐渐热闹了起来。
盛阳掐着时辰从宗门驻地赶了过来,依旧是那副倨傲得用鼻孔看人的神态,只是在路过王虎身侧时,不着痕迹地冷哼了一声。
至于陈、魏两位少族长,也在随后结伴返回。
“嗡——精!!”
天空之上,突兀地传来了一阵低沉、却极具压迫感的阵法轰鸣声。
只见那高空雾气骤然裂开,一艘通体绘有烈火祥云、散发着二阶上品惊人威压的“星云飞梭”,正极其轻盈平稳地自层云深处降落了下来。
飞梭在别院中院的上空百米处骤然一停,狂暴的劲风被其底部的避风禁制死死压住,连院子里的修竹都没能吹乱半根。
青铜舱门无声拉开,精致的舷梯缓缓滑落。
“诸位道友,请登舟吧。”
侍女青儿站在舱门口,有些客气地朝着下方的五人微微一福,浅笑开口。
“走吧,莫要让女君等久了。”
盛阳有些迫不及待地第一个跨步跃上了舷梯。
陈、魏两位少族长也整了整法衣的襟口,极有风度地跟了上去。
王虎与孟康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咧嘴一笑,不紧不慢地走在最末尾,踩着有些温热的青铜阶梯,迈步跨入了飞梭宽敞奢华的二层内室。
内室里香气氤氲,灵玉铺地的石板上,隐隐有阵法的流光转动。
最前方的主位上。
第五天娇正端坐在那张规格明显大了一圈的椅子上。
“诸位道友,请坐吧。拍卖会即将开始,我们这便动身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