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环岛南岸码头。
在内岛深处还飘着些许零星雪花，今日这南岸码头前，却已被一股暖湿气流彻底笼罩。
海风微醺，裹挟着温热的湿气吹在栈桥的玄檀木板上，将清晨残留的几点寒霜瞬间融成了亮晶晶的水汽。
万符堂的宝船发出一声沉闷的阵法轰鸣，巨大的阴影缓缓靠岸。
待其稳稳停好，穿着一身轻便明黄色法衣的徐远之便踩着舷梯走了下来。
然而，当他抬眼看向站在栈桥上的王虎时，圆润的胖脸上，原本挂满的和气笑意不由得微微一怔。
此时的王虎，身上虽穿着那件流光微动的赤焰法袍，却故意没有激发法衣防尘防探的隔绝禁制，任由自身的气息毫无遮掩地溢散出来。
因此徐远之刚一靠近，灵力便瞬间感知到了王虎身上那股几乎快要干涸的赤火元力，以及那因为心神透支而隐隐有些干涩、空虚的灵压。
他圆脸上的客套笑意在这一刻真切了三分，苦笑着摇头道：
“老弟，你这拼命的劲头，真叫老哥我自愧不如。手艺人遇到灵感来了，不眠不休是常有的事，可你如今刚刚突破到练气后期，境界未固，可得劳逸结合。”
在徐远之看来，王虎这副模样，显然是在这10天里为了突破一阶上品符师的门槛，没日没夜地在熬心血。
手艺人嘛，一旦摸到了那层玄之又玄的壁垒，往往恨不得把命都拍在符纸上。
但他哪里知道，早在两个多月前，王虎就已经开始绘制爆裂火雨。
“上品符箓，向来是咱们符师的一道坎。老弟你刚到练气后期没多久，底蕴有些单薄，千万莫要急于求成，免得伤了神气。”
徐远之叹了口气，拍了拍王虎的肩膀，语气十分诚恳：
“咱们西海北端的散修符师，十个里面有九个一辈子卡在中品上。你能有这份争上之心已经不错，但成符这事，讲究个水到渠成。”
听着徐远之这番叮嘱，王虎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苦笑。
他有些脱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叹息道：
“徐老哥说的是，是小弟有些急躁了。这上品的‘爆裂火雨符’，其回路之复杂、对火灵力的压缩要求，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小弟这十天废寝忘食，终究还是……”
说着，王虎面带一丝赧然，有些心疼地从袖口摸出了一张微微有些泛焦的淡红纸张。
那是他昨夜刻意用灵力在最后关头震断了地火回路、做出来的一张“半成品”。
那纸张上的赤红纹路在行至中段时，突兀地断成两截，断口处还残留着一丝暴烈火气烧焦的微小黑痕。
徐远之本是万符堂的副执事，虽然自己不会画符，但一辈子过手的各类灵符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他眯起眼，顺手接过那张残符，灵力只往里粗略一探，浑身便猛地颤了一下。
“这……”
徐远之有些不敢置信地捏着符纸，原本圆润的胖脸上，那一抹客套的笑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口吃地说道：
“老弟，你……你跟我说实话，你这爆裂火雨符，真的是这10天里才开始尝试琢磨的？”
“小弟哪里敢在老哥面前乱说。”
王虎做出一副局促的模样。
“怪物……真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徐远之死死盯着那断裂的朱砂纹路，有些失神地连连赞叹：
“这大阵回路线条，你竟然已经跑通了整整七成！老弟，你可知道，寻常的中级符师想要在上品符箓上画出这等完整的残墨，哪个不需要苦修个几年？
你这短短十天……真是天生吃符道饭的。依老哥看，多则半年，少则三月，这爆裂火雨符，你必能完整地画出一张来！”
这一刻，徐远之对王虎的评价在心里又往上提了提。
王虎见效果已经达到，心里也是微微一松，赶忙趁热打铁，有些赧然地从怀里摸出了三张中规中矩的一阶中品“炎爆符”，递了过去：
“老哥谬赞了，能不能成，我心里也没把握。这十天光顾着和这破上品死磕，手里的活计耽误了不少。
这一次……只制出了这3张中品符。”
徐远之哪里会介意这个？别说他们堂中本就是符师自行承担成本，就是说王虎今日拿出的半个爆裂火雨符，就足够证明其未来。
他极其痛快地将那3张中品符收进袖口，甚至连常规的法力测验都显得有些粗糙随意。
脸上尽是理解，大笑道：
“哈哈，老弟说哪里话！芝麻和西瓜，老弟抓得明白？
要换作是我，也得把时间全砸在这爆裂火雨符上！成了一张，那可就是3到5块下品灵石的暴利，这几张中品符算得了什么。”
王虎也是顺着话说。
“徐老哥理解便好，既如此，往后中品符箓的材料，每次送货给小弟捎带十枚灵石的分量便足够；而上品的料子，则提升到每月二十枚下品灵石的分量。
待日后小弟这上品符法技艺有所突破，咱们再根据情况随时调整，老哥看可行？”
徐远之登时喜上眉梢，对王虎这种稳打稳扎的做法暗自赞许：
“哈哈，这算什么难事！”
徐远之极其痛快地一拍胸脯，大包大揽地应了下来：
“老弟这是老成持重之言，极其合情合理。行，往后每十日送货，便照着这个分量给你捎过来。只要你技艺有了突破，随时给你调整份额！”
“小弟多谢老哥成全。”
王虎面露感激。
“行了，别客气了。”
徐远之将灵契收好，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舷梯旁又有些促狭地回头叮嘱道：
“老弟，等哪天你真成了上品符师，可别忘了再去黑礁坊市。到时候把堂中的徽章升到‘上级’，往后买高档的符纸以及妖兽灵墨，堂里能给你打8.5折！
这省下来的，可都是一笔不小的灵石数目。”
“小弟记下了。”
王虎笑着应道。
徐远之点了点头，有些满意地转身登上了宝船舷梯。然而，就在他刚要走进阁楼大门、大船大阵的轰鸣声开始转动的一瞬间，这白白胖胖的中年执事却突然神色一滞，一拍脑门，有些懊恼地折返了回来。
“嗨！你看我这脑子，每次一谈起生意上的事就公事公办，差点把第五家吩咐的要紧事给忘记了。”
王虎有些异样。
这一次，他眼里的疑惑和惊讶，倒不是演出来的。
徐远之嘿嘿一笑，伸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枚用冰蓝色玄玉打造、表面隐隐有细密水雾符文流转的精美请柬。
这符玉做工极度考究，一看便不是寻常散修用得起的粗糙玉简，乃是那些大族世家用来制作高级请柬的材料。
“这是第五家在黑礁坊市执掌黑楼的那位女君，前日里托堂中给你的。”
徐远之将冰蓝色符玉递了过去，有些打趣地朝着王虎眨了眨眼：
“至于里面的内容，但上面有收柬人的灵气锁，具体何事，你看了便知。”
“多谢老哥捎带，徐兄一路顺风。”
“哈哈，好，老弟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