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那人今早已经坐着买来的凡俗船只,离开坊市了。”
黑楼旁边的别院,一间被重重禁制封锁的炼器室内。
热浪滚滚,地火暗红色的火舌在精铁铸造的炉灶下方吞吐不定。
第五天娇将手中的玄铁重锤重重地搁在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她抬起玉臂,用一块柔软的丝锦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
此时的她,褪去了往日里在白玉凉亭中抚琴时的端庄与华贵。
身上仅仅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牛皮炼器短衣,两截欺霜赛雪的藕臂毫无遮掩地裸露在外。
短衣下摆极短,堪堪遮住臀部,随着她起步的动作,露出一双莹莹修长、在暗红地火映照下泛着健康光泽的大腿。
她那头乌黑的长发被一根最寻常的通灵铜簪利落地挽成了一个结,显得异常干练与野性。
刚刚结束完一个法器粗胚的捶打,她的呼吸还有些微微起伏,饱满的胸口在紧身短衣的束缚下轮廓惊人。
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外表明艳、高傲如世家孔雀的第五天娇,私底下竟然有着如此粗狂且硬核的爱好。
不过,第五家族本就是以炼器在这海域立足。
在家族内部,年轻一代的资源倾斜向来严苛。即便她有着一位筑基期族老的祖父在背后撑腰,若是炼器考核拿不到优秀的评价,也休想在家族产业里分到半点油水。
“嗯,知道了。”
第五天娇清冷地应了一句。
她如今的修为卡在炼气八层已经整整两年。
对于她而言,修为的积累早已经到了水磨功夫的阶段,短时间内若是没有奇遇,很难再有突破。
更何况,她对于筑基灵物的选择,苛刻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她一心想要寻找一件与自身火属性功法完美契合的天地奇珍,以此铸就上品道基。
在这片修仙界里,天地间的筑基灵物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等阶划分,唯独讲究一个“灵”字。
修士筑基,方法有三。
最下等、也是最无奈的选择,便是直接服用一枚宗门炼制的“筑基丹”强行冲关。
这种方法最稳妥,但也最平庸。如此筑就的,往往是“下品道基”。
下品筑基的修士,不仅体内法力稀少,日后修行速度缓慢,几乎不可能凝练出什么厉害的“小神通”。
更要命的是,下品道基的上限被死死卡住,往后想要逆天突破金丹期,成功率万不存一。
而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在突破的那一瞬间,将一件蕴含独特灵性的天地灵物强行炼入气海,与体内的法力融为一体。
中品道基,炼入的是寻常的灵物。
比如她祖父第五仁早早就为她准备好的那一份“地心黑石髓”。
这灵物虽然也算珍贵,但潜力终究有限,是第五家筑基修士普遍使用的灵物,难以让她在同阶中横压一世。
至于最上等的“上品道基”,则非得要那种与自身根骨、功法乃至性格都契合的灵物,不过这种灵物大多可遇不可求。
“上品道基……”
第五天娇自语了一声,美眸中闪过一抹不甘平庸的炽热。
这些时日,关于焚海宗那尊风头最劲的“炎龙子”祝炎突然收下了一名甲等天赋弟子的消息,在黑礁群岛传得沸沸扬扬。
不少人都在感叹天命难违,可第五天娇却对此不屑一顾。
在她看来,仙路漫漫,真正能够攀登到仙道至高、俯瞰众生的存在,往往并不是那些一开始就遥遥领先的绝世妖孽,也不是那些最聪明、背景最雄厚的天骄。
修仙,争的是一口气,求的是一颗永不妥协、不肯停下攀登脚步的执着道心。
即便天资有差距,她第五天娇也绝不会认输。
由于在突破筑基的灵物上迟迟不肯将就,她这才在修为停滞的这两年里,重新将精力投回到了炼器之道上。
“女君,这是那王虎这三日在坊市里的详细行踪。”
侍女青儿低着头走上前,恭敬地将一张薄薄的灵纸呈在了石台上。
第五天娇伸手扯过灵纸,有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没有去丹元堂购买大宗的突破丹药,反而去了西二区一家性价比不错的私人店铺,扫货了一些一阶后期的火元丹与水灵丹?”
第五天娇嘴角微微勾了勾,自语道:
“算是个懂得过日子的,倒不似那些有了两块灵石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散修暴发户。”
视线下移。
“通过了符箓协会万符堂的中级符师考核。根据当日负责监考的考功黄执事私下评价:此子落笔沉稳,炎爆符回路毫无阻塞,技艺极其精湛,未来十年内必定能踏入高级符师之列。”
看到这里,第五天娇那张明艳的面容上,终于是露出了几分由衷的赞许。
“不错。二十多岁的乙等灵根,还能有这手艺,确实配得上我赐下的令牌。”
在修仙百艺里,她自己如今也只是个“炼器学士”,在炼器一道中,这身份对应的恰好也就是中级符师。
只有独立打造出一件合格一阶法器的修士,才能被真正称为“炼器师”。
至于更上一步,能够打造出筑基期高人使用的“宝器”的,才是“炼器大师”。
至于那传说中金丹老祖们才能驭使的“法宝”……她第五天娇至今连见都没见过。
有这一手符道手艺,王虎只要中途不夭折,筑基的灵石开销几乎已经稳了一半。
然而,当第五天娇的目光落在灵纸的最末尾,看清这人随后的落脚点时,她那张白皙精致的俏脸上,那一抹由衷的赞许瞬间凝固了。
“昨夜,王虎在西三区的接引周安带领下,前往了‘水仙子’外楼,点了一份三枚下品灵石的‘水仙子双修套餐’和一份一灵石的“cos筑基女王套餐”,直至今日天明方才退房离去……”
“轰!”
第五天娇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声惊雷炸开。
别看她在外面处理起黑石交易所的肮脏、血腥的买卖时手段果敢、冷血无情。
可对于男女之事,这位心高气傲的第五家大小姐,至今却是一张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白纸。
她平日里的生活,除了闭关修炼,就是积累处理事情的经验,或者呆在鼎炉地火之旁炼器,哪里接触过这等兴趣爱好?
“浪荡子……何能修仙!!”
第五天娇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玄铁案几上,原本被汗水浸湿而显得有些娇艳的面容,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一瞬间,她心里甚至泛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后悔。
自从她接掌黑石交易所这大半年以来,算上王虎,她一共也才赐出过三枚“天”字令牌。
前两个得到令牌的修士,无一不是在西海北端拼杀多年、道心坚定且实力强悍的筑基种子。
结果这第三个……
她本以为是个有些手段、心思密的年轻俊杰,没曾想,一拿到万宝阁的贷款灵石,转头就进了那勾栏快活之地!
第五天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中翻涌的怒意,强行逼着自己看完了最后一页。
“……今早于西区码头,花费一块下品灵石又五十碎灵石,采购了一艘重型防腐凡俗木船。配有两具一阶下品风灵力鼓推阵,速度最快能达到每小时六十公里……”
“哼。泥腿子出身,连个一阶极品的宝船都舍不得买。”
第五天娇清冷地啐了一口。
其实她心里清楚,王虎只花一块多灵石去买一艘凡俗重船用来代步,在节省开销上是极其聪明的做法。
可如今,在“寻花问柳”的成见之下,这原本的勤俭持家,落在她眼里,也变成了毫无大志、贪图小便宜的穷酸相。
防微杜渐,修行不易。
这天底下的底层散修,在炼气期遇到屏障、迟迟无法寸进的时候,往往最容易自自弃。
当修炼不再能带来那种法力增长的正向反馈,当一次又一次在密室里被瓶颈折腾得遍体鳞伤。
他们很快就会明白,自己并不是这个修仙界的主角。
而在冷酷的现实面前,筑基的资源、灵脉、甚至是凡俗的财产,早已被他们第五家、被焚海宗这样的庞然大物瓜分殆尽。
等待他们的,不过是成为各大势力下辖的一颗最不起眼的螺丝钉,在坊市里画符、炼药,甚至种地挖矿,直到老死。
所以,大部分散修到了最后,都会彻底认命,将余生的精力和灵石,通通宣泄在凡俗女子与风月之地。
而第五天娇最小被教导心向大道,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种人。
王虎年纪轻轻,明明有乙等根骨与制符手艺,却如此自甘堕落,道心如此脆弱,这第一印象,算是彻底烂在了她心里。
“女君……那这王虎的评级……”
一旁伺候多年的侍女青儿,看着自家女君那铁青的脸色,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盘问。
在第五天娇的手册里。
家族暗中探查的黑礁岛周边俊杰,都有着严密的等级划分。
原本王虎的条件,在万符堂之后,完全有资格拿到“甲等”或者“甲下”的优秀评级。
第五天娇咬了咬银牙,有些厌恶地将那灵纸往地火炉里一丢:
“乙等!和另外两个之前一样,先冷处理,密切关注着便是。”
“是,女君。”
青儿应了一声,再不敢多言半字,退了下去。
昏暗的炼器室里,灵纸在地火的灼烧下瞬间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无形。
而第五天娇则重新拎起了玄铁重锤,对着台上的法器粗胚,有些泄愤似地重重砸了下去。
铛——!!
火星四溅,照亮了她那张有些怒意、却又有些说不出的骄傲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