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
赤红飞梭缓缓降落,庞大的压迫感让原本在一旁打算离去的玄、荒、袁三只炼气三层的小水猴吓得怪叫一声。
尾巴上的白水滴标志瞬间绷得笔直,滋溜一下便钻进灌木树林,逃得没了影。
这也怪不得它们。
这飞星梭乃是二阶上品的飞行法器,通体散发出的炽热狂暴法力波动。
比它们那死去了的、最强盛时期的老族长还要强横数倍。
原本还因为没当上族长而有些不忿的玄,此时死死趴在草丛里。
终于明白了老族长临终前口口声声念叨的“焚海宗不可敌”到底是何等概念。
当它探出半个湿漉漉的脑袋,瞧见前几天把它们揍得满地找牙的“新族长”王虎,此时正有说有笑地和那飞梭上走下来的红衣仙师交谈时。
这只年轻的水猴子眼里,终于只剩下了彻底的畏服。
飞梭舷梯下。
那身穿赤红道袍的内门弟子打量了一眼面前态度恭顺的两人,原本有些倨傲的脸色舒缓了大半,甚至哈哈一笑:
“你二人不必多礼。祝青师兄前日里已经特意吩咐过我了。
我叫陈明,不嫌弃的话,两位道友唤我一声陈师兄即可。”
祝青虽然只是炼气九层,但他可是真传弟子“炎龙子”祝炎的亲侄子,在内门弟子中地位超然。
陈明不过是个炼气八层、没有背景的寻常内门弟子,自然乐得给祝青一个面子,结一份善缘。
这个世界,没背景的人只能靠自己,陈明选择了广结善缘。
“陈师兄。”
王虎和白雨颖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顺杆往上爬,老老实实地行了同门礼数。
“好说,好说。”
陈明拉了拉袖口,手掌一翻,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红色、正隐隐流转着地火之气的厚重令牌。
“这块岛主令牌,乃是由宗门筑基期的炼器大师,用地火赤铜为主料亲自锻造而成的上品法器。
不仅能避尘避水,往后持此令牌去天火岛坊市,凡是宗门治下的产业,皆可享受九五折的优待。
不过千万不要损坏,不然到时候赔偿可是一百灵石。”
陈明递过令牌,笑着交代道:
“王师弟,白师妹,你二人且将一滴精血和一丝法力打入令牌核心的阵眼里,做个录入。”
王虎不敢怠慢,当即并指成刀,在指尖划出一道血口。
只见一滴殷红的精血伴随着赤红色的火属性法力,精准地滴在了令牌中央的那道赤火祥云花纹上。
白雨颖也依言,将一滴精血和一丝幽蓝的水法力注入其中。
“嗡——”
地火赤铜令牌微微一颤,吸干了精血与灵力,表面赤蓝两色光华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古朴。
王虎顿觉自己与这块令牌、甚至是这脚下的整座核心主岛,隐隐多了一丝冥冥中的神识勾连。
“陈师兄当真是雷厉风行,宗门大师的手艺,也真叫我这等粗浅散修开了眼界啊。”
王虎不露痕迹地捧了一句。
陈明一听,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几分。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这岛主交接的法令和令牌,便稳妥地落在了王虎手中。
“恭喜王师弟,往后这一百五十年,这六渚岛便真正改姓王了。愿师弟家族昌盛,开枝散叶,代代不绝啊。”
陈明嘴里说着宗门固定的漂亮套话。
客套完毕,陈明看了一眼周围有些寂静的竹林,正色道:
“不过王师弟,我查到二十年前那刘家走的时候,将岛上原本兴建的所有防御阵法、攻伐法盘通通拆了个干净。
如今这六渚岛,只剩下宗门最早建立的一阶极品‘锁灵阵’。这阵法二十年未曾维护,怕是有些节点不顺。”
说着,陈明带着王虎和白雨颖来到了不远处的那口汩汩涌出的地脉火灵泉旁。
“王师弟,且将令牌贴在灵泉东侧那块青石的凹槽上,再放入一枚下品灵石,试着激发一下。”
王虎走上前,将刚到手、还带着体温的地火赤铜令牌扣在了青石上,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亮晶晶的灵石塞了进去。
“嗡——”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灵力嗡鸣,灵泉周围的空气骤然微微一颤。
王虎和白雨颖明显能感觉到,四周原本有些发散的地脉灵气,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这竹屋院落内疯狂压缩、凝聚。
这是王虎两世为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阵法的运转。
只见灵泉上空蒸腾的白雾中,在灵力的折射下,竟然凝聚出了一幅形似梅花绽放、栩栩如生的立体六渚岛舆图。
但在那亮着淡淡红光的舆图上,却有十几处节点显得黯淡无光,呈现出冰冷的死黑色。
粗略数过去,几乎占据了整个大阵总节点的五分之一。
“这便是锁灵阵的阵图。”
陈明指着那立体舆图介绍道:
“持此令牌,你可自行调整灵气的覆盖范围。
平日里若是只有你夫妇二人修行,大可将灵气锁死在灵泉周围一公里的区域内。
如此一来,灵气浓度最高,效果最佳。”
“多谢陈师兄指点。只是……”
王虎看着那代表损坏节点的十几处死黑,有些局促和心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
“这大阵有五分之一的节点不通,不知师兄可知道,在天火岛或者黑礁坊市,请哪位阵法师上岛维护修缮一次,大概需要耗费多少灵石?
也实不相瞒,我们夫妇初来乍到,手里这兜实在有些干净,心里好有个底。”
听到这话,陈明有些傲然地挺了挺胸口,语气里也平添了几分属于宗门天才的傲气:
“宗门旗下各地二阶坊市的阵法会盟,出动一次最少也得十块下品灵石。不过王师弟,今日算你运气好。
师兄我除了是内门弟子,也是宗门录入在册的一阶阵法师。”
“哦?!”
王虎脸上顿时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撼与敬佩,连连拱手:
“师兄当真是天纵之资!在下佩服!”
这话倒不完全是演的。
修仙界百艺中,“阵、器、丹、符”四道,从来都是以阵法为尊。
不仅因为阵法传承最为玄妙、极难入门,更因为阵法师能够以一己之力调动天地之威,无论是斗法还是建设家族,都是最吃香的职业。
眼前的陈明不过三十出头,炼气八层,竟然已经是一位一阶阵法师,这天资确实比王虎当年当符师要强了一大截。
陈明拍了拍胸口,笑着揽下了活:
“既然王师弟是祝青师兄关照的人,我也跟你说句公道话。
这些损坏的节点,大多是因为二十年未曾疏通,灵石回路有些淤积和锈蚀。换作别的阵法师,连材料带工费起码收你十枚灵石。
今日,师兄我包工包料,只收你五枚下品灵石,如何?”
王虎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便极为痛快地应了下来:
“那便有劳陈师兄了!”
作为同样的修仙界“技术工种”,王虎对这百艺之中的工价怎么可能不清楚,先前询问也只不过是卖好罢了。
就拿他最擅长的画符来说,以他最拿手的一阶中品“火爆符”举例。
在正统的符道传承中,一张中品灵符,其材料讲究“载体、灵性介质、勾连通道”三者契合无间。
首先是承载狂暴火灵力的“载体”,必须使用一阶灵桑木皮经地脉泉水揉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的“蕴灵皮纸”。
其次是激发爆裂符意的“灵性介质”,需得是火属性一阶妖兽脊骨之中萃取提纯出的“脊骨灵髓”。
最后,连通诸般复杂符文、勾连灵气引信的“通道”,则需要使用掺入了地火赤铜精微尘的“通灵火砂墨”。
这一整套材料置办下来,硬材料成本加起来,起码需要两枚、甚至接近三枚下品灵石。
而一张一阶中品符箓根据作用在各地的售卖价格,普遍在三到五枚灵石之间。
刨去两枚多灵石的料钱,剩下的不过是一两枚灵石的毛利。
而在宗门坊市的商铺里,像王虎这样的打工符师,通常只能分到利润的三分之一,也就是可怜的三分之一枚灵石。
至于炼制那些炼制简单的一阶下品符箓,一张能到手十分之一枚灵石都得烧高香了。
阵法虽然复杂,但陈明报出的“五枚灵石包工包料”,在西海这片地界,已经算得上是非常厚道的人情价了。
“好,王师弟爽快,那师兄这便动手。”
陈明也不拖泥带水,当即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套精密的阵旗与一些乱七八糟的探测罗盘。
随后带着王虎和白雨颖,顺着舆图的指引,开始在主岛的各个林间节点处奔忙起来。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然而,跟在后面搭手的王虎,看着陈明那极其熟练的修缮动作,眼角却忍不住一下又一下地狂抽起来,心里更是在疯狂吐血。
“喵的……老子知道阵法师赚钱快,可这特么的也太快了吧!”
陈明口中所谓的“包工包料”。
实际上,也不过是到了一个坏掉的青铜阵盘节点前,用嘴吹了吹里面的积灰,然后用一把精致的小刻刀在磨损的阵纹上重新补了几刀。
至于耗费的“料”,更让王虎觉得心口疼。
陈明只是从兜里摸出了几块最普通的地火碎晶、以及几截便宜的地火赤铜丝,极其熟练地把里面烧坏、熔断的部分给替换了出来。
这动作,在王虎看来,跟前世那些上门修家电、换了两个几毛钱螺丝就敢要一两千上门工费的黑心维修工,简直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就换了几个地火赤铜丝,拍拍屁股,就拿走了他以前不眠不休、画半个月符箓才能挣到的五枚灵石!
“真是黑心,这手艺抢钱比劫修还快!”
王虎在心里咬着牙,可面上却还不得不堆着感激涕零的笑脸,在一旁打下手。
谁让人家手里掌握着垄断的核心技术呢?
在修仙界,这些核心的阵法制式灵材,皆是由各大宗门的阵法会盟严格把控。
散修平日里连购买的渠道都没有,外人哪怕知道暴利,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宰。
“好了,王师弟。阵法节点皆已疏通,锁灵阵运转无碍了。”
两个时辰后,夜幕降临。
陈明有些疲惫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主控制牌重新递给王虎。
伴随着阵法修复完毕,整座核心主岛上,原本阻滞的灵气流动瞬间变得如丝般顺滑。
温热、充沛的火属性灵气源源不断地从地脉火灵泉深处涌出,被死死锁在了竹屋小院周围一公里的范围内,灵气浓度瞬间翻了一倍有余。
白雨颖有些贪婪地深吸了一口空气,只觉得体内的水属性功法,都在这浓郁的灵气压迫下变得有些活跃起来。
“陈师兄辛苦,快回院里歇歇。”
王虎有些心疼地将五枚灵石递了过去,随即,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辛辛苦苦留住陈明,可不仅仅是为了让他修阵法。
六渚岛如今百废待兴,他手里可就剩下三十多枚下品灵石的底子。
周全之前在飞舟上跟他说过,在这焚海宗治下,免考期一阶岛主的身份,在宗门的“万宝阁”那里,可是能贷出一笔数量不菲的灵石的!
但贷款这门行当,水深得很。
眼前的陈明既然是宗门内门弟子,想必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应该很是清楚,刚才收了他五枚灵石的家伙也该吐点真话吧。
王虎脸上堆着有些谄媚的笑意,顺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师兄,天色已晚,在下新居刚刚搭成,手里恰好有些内岛特产的一阶中品猴儿酒。
师兄若是不嫌弃,不妨移步小院尝上一口,咱们师兄弟……也正好叙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