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走出那高大沉重的白玉殿门,喧嚣的音浪再次扑面而来。
还没等两人走下台阶,旁边一个穿着有些陈旧灰色道袍、身形瘦小、一双眼珠子转得飞快的老道士便极有眼色地凑了上来。
“这位道友,留步,留步啊!”
老道士一脸堆笑,熟络得仿佛是王虎失散多年的异姓兄弟。
王虎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将白雨颖母子护在身后,沉声道:
“道友何事?”
老道士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
“瞧道友刚从苍茫海柜台出来,想来今晚便要带着家眷跨海远行了。老道我这里有一样好宝贝,道友可千万莫要错过了。”
王虎有些警惕,冷笑道:
“道友倒是神通广大,我前脚买票,你后脚就知道我要去哪了?”
老道士嘿嘿一笑,神色高深莫测地指了指售票大厅内部,却并不搭话。
王虎瞬间恍然。
得,无论在哪个世界,这“交通局”的底层工作人员和外面的票贩子、情报贩子,永远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废话少说,到底什么宝贝?”
王虎懒得跟他扯皮,直接问道。
老道士一拍储物袋,摸出一枚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简化玉简,像捧着绝世神功一样递到王虎眼前:
“《苍茫海势力分布与海域秘图简编(最新修订版)》!老道我常年在这码头倒腾这个。里面记录的内容,绝对童叟无欺。
道友若是不信,可先用神识探入一观,若是不满意,这简略消息老道便当见礼送给道友了,绝不收你半个碎灵石!”
王虎与白雨颖对视了一眼。
白雨颖自幼生活在白水坊市,外出经验少的可怜,对于这等情况比王虎还要懵懂,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王虎接过玉简,神识如游丝般探入其中。
嗡的一声,一片缩微的立体水墨光影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苍茫海,位于青云域极东之境,整体形似一头开口朝东的吞天巨兽,呈半封闭环形海域。
海内岛屿星罗棋布,大大小小不下万计,势力更迭极快。】
【其地理分布,大致可划分为四大海域:】
【北海海域:与越州沿海及妖族盘踞之十万大山接壤。此地散修势力混杂,时常有十万大山中的低阶妖兽南下劫掠,乃是苍茫海有名的法外混乱边境。】
【近海西域:紧挨澜州本土,由澜苍海峡勾连两地。
常年受到澜州各大名门正派的辐射,海上贸易最为繁荣,灵石航道密布,是苍茫海中唯一算得上“文明安稳”的区域。】
【南海海域:毗邻魔道修士乐土幽州。受魔修风气侵染,该海域内无规无矩,劫修、亡命之徒遍地,黑市密布,混乱至极。】
【东海深处:此乃无尽海域之腹地,海族妖兽之传统禁区。
越往东走,人类修士踪迹越罕至,传闻东海最深处有堪比金丹、甚至元婴期的大妖王族沉眠,乃是人族轻易不敢踏足的死地。】
光影字迹图文并茂,极其生动地将那片辽阔海域的宏大格局展现了出来。
王虎正看得起劲,想要继续探寻那些密密麻麻的一阶、二阶灵岛势力分布,然而脑海中的光影画面却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空白。
显然,后面的核心内容被禁制给锁死了。
王虎心里有些意犹未尽。
他其实对苍茫海的了解非常有限,只知道那里是三州近万年正在开发的区域,在他看来,正在开发的就意味着机遇,虽然危险,但也意味着无数无主的灵岛和阶层洗牌的机会。
因此他才想着前往,但去哪他还没有想好,不过他前世的人生理念便是干中学,不过做什么,先做才是最重要的。
这份地图,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引路灯。
“多少灵石?”
王虎抬起头,开口问道。
老道士一见王虎的神色,便知买卖成了。
他脸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盛开的金菊花,伸出三根有些干枯的手指晃了晃:
“不贵,不贵!承惠,三块下品灵石。”
王虎暗骂了一声奸商。
但出门在外,情报就是命,他极其痛快地从袋里数出三块灵石递了过去。
老道士接过灵石,指尖在玉简上一抹,解开了后续的禁制,将玉简恭恭敬敬地递上。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祝道友此行仙运隆昌,咱再会!”
老道士嘿嘿笑着,极为油滑地一猫腰,瞬间消失在了拥挤的人潮中。
此时距离亥时起航还有好几个时辰。
王虎收好玉简,与抱着孩子的白雨颖顺着售票大厅外的街道,有一搭没一搭地闲逛起来,准备找个歇脚的地方。
走着走着,白雨颖的脚步突然停在了一家名为“云澜仙客来”的高档修士客栈门前。
她扯了扯王虎的袖子,朝着客栈门口挂着的一堵巨大的白玉“显影屏”指了指,神色有些古怪。
王虎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只见那客栈为了招揽跨海客商,显影屏上正用巨大的灵光,滚动播放着一行大字:
【凡入住本店天字号房者,即免费赠送《苍茫海最新海域分布及四大海域势力详解》一份!】
而在那大字下方,一幅一模一样的“吞天巨兽”地形图,正毫无遮拦、清清楚楚地投影在半空中,任由大街上过往的每一个修士白嫖、观看。
内容,跟王虎刚刚花了三块灵石买来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王虎死死盯着那大屏幕,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他奶奶的……”
王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暗骂:
“果然这渡口周围……除了飞舟是真的,剩下的全特么是假的!”
他憋着一肚子气,拉着白雨颖快步走到一处无人注意的街角。
感受着兜里空空的三个灵石的位置,王虎咬着牙,露出了一副便秘般的晦气表情:
“狗日的情报贩子,千万别让老子再遇见你。”
他这有些粗重的动静,一不小心,直接把怀里睡得正香的便宜儿子给吵醒了。
小家伙嘴一瘪,顿时微弱地哼唧了两声,白雨颖赶忙温柔地拍着襁褓安抚着。
做完这些,白雨颖抬起头,那张原本冷艳苍白的俏脸上,终于是忍不住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她没好气地白了王虎一眼,调侃道:
“夫君,之前在路上,你不是还一直教导我,说我初出茅庐、没见过世面,出门在外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吗?”
“怎么自己一转头,就被人用街头白送的烂大街消息,给骗走了三块灵石?”
同行三天,这还是白雨颖第一次在王虎面前主动调笑。
看着身侧女子那带着几分俏皮和狡黠的笑意,王虎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嘴硬道:
“那能一样吗?他卖给我的那份,字迹……好歹比这客栈大屏幕上的要清秀一些。行了,快走,找地方歇着!”
“噗嗤。”
白雨颖抱着孩子跟在王虎身后,嘴角高高扬起,只觉得这个往日里冷酷如恶魔的散修,在某些时候,倒也有着几分说不出的滑稽与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