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日,周五,雨水节气。
轧钢厂里,贾东旭所在车间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除了贾东旭和易中海,其他人一个感染的都没有。
这结果……是在大家的预料之中。
厂里职工自带饭盒各吃各的,生怕别人多夹自己一口菜。
贾东旭抠搜那是出了名的,他从不舍得给人派烟,所以别人想从他碗里夹菜那是门儿也没有。
当然,他想去夹别人的,别人也不乐意。
一来二去,愿意跟他分菜的,也就只有易中海一个。
于是,易中海一个人默默的扛下了所有……
厂领导们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没酿成大祸。不过经此一役,厂里也开始研究制定一套健康问询制度,但这算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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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工车间那边,刘海中被厂办的人叫去接电话了,是刘光齐打来的。
自从贾东旭肝炎的事儿曝光以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儿子儿媳也跟着遭殃,毕竟喜宴上可是一起吃过饭的。所以第二天就打电话过去,让光齐和游红娟赶紧去查查。
“喂?光齐啊?”刘海中抓起听筒,声音都有些发紧。
“爸,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刘光齐沉稳的声音,“我跟红娟去医院查过了,没事儿,您放心吧。”
刘海中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喘匀,就听刘光齐话锋一转。
“爸,我这两天翻来覆去地想,这事儿……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刘海中一愣。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刘光齐的声音压得极低,慢慢的说着。
“陈自在,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贾东旭得的是急性肝炎。他也肯定知道,这病要是拖下去成了肝硬化,到时候神仙都难救。”
刘海中听得一头雾水:“他一个六岁的娃娃懂这个?”
“爸!您别管他怎么懂的!”刘光齐的声音透着一股急躁,“关键是他算准了!他算准了贾家没钱,算准了就算有肉票,贾张氏那个老虔婆也绝对会拿去卖钱,根本不会给贾东旭补身子!”
刘海中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所以,他就什么都不说,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贾东旭一天天耗着,一天天垮下去,等着他自己把急性肝炎拖成不治之症。”
“要不是那天王主任开全院大会,逼着他非说不可,我敢打赌,他能一直看到贾东旭咽气!”
刘海中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嘴唇哆嗦着:“那……那小子……就这么歹毒?”
“歹毒?”刘光齐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近似于苦笑的气音,“爸,这不叫歹毒。”
“他没有义务,也不能透露贾东旭的病情。而且贾家那600块没结清之前两家是仇人,和咱家之前一样。他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凭什么要去救仇人?”
“他就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贾东旭一步步走向死路,他做的每一步都合理合法!”
“等到贾东旭真的死了,他再慢悠悠地告诉所有人为什么一直戴口罩。可到那个时候,知道真相的贾张氏秦淮茹还有易中海,他们会不会活活气疯?甚至气死?”
“嘶——”
刘海中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手里的听筒仿佛有千斤重,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这……这是杀人诛心啊!
不沾半点血,却比直接动刀子还狠!
“他……他就不怕报复?”刘海中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报复?”刘光齐反问,“他什么都没做,手都没动一下,全程合理合法。他只是没管而已。”
“而且现在王主任是他的靠山,谁敢动他?不救人又不犯法。相比之下,他要是真想动手‘玩儿个大的’,院里谁又能拦得住?”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合法、最诛心的法子,眼睁睁地看着贾东旭去死!等真的死了再告诉死者家属,他早就看穿了一切!知道你贾张氏会害了贾东旭,但他就是不说!让死者家属陷入无尽的悔恨之中。”
刘海中彻底说不出来话了,甚至双手都在发抖。
【这踏马的是一个六岁娃娃能干出来的事儿?这是妖怪吧?】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响。
许久,刘光齐才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决绝:“爸,咱们家跟他的恩怨已经两清了。他以后在院里做什么您可别管,更别想着唱反调或者报复——咱们玩不过他。”
“知道了。”刘海中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干涩无比。
“还有,”刘光齐又叮嘱道,“我今天跟您分析的这些,一定要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尤其是不能跟易中海和贾家提一个字。”
“知道了,知道了。”刘海中现在哪还有心思管别人,连声应付着。
他缓了缓神,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对了,你今年晋升的事儿……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刘光齐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才传来两个字。
“黄了……”
刘海中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完了,到底还是受影响了。
“不过……”刘光齐的声音再次响起,“红娟她舅舅那边有个机会,想让我调过去,不过是在河南那边的一个水利部门。”
“过去是低职高配,如果运作得好,两三年之内,应该有机会再往上走一步。”
“那你在机械厂就不能晋升了吗?”刘海中还是有些不甘心。
“很难……”刘光齐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刘海中明白了。
结婚那天的事影响太坏了,厂里干部晋升的背景调查,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了刘光齐的仕途上。
如果去游红娟舅舅那边,有人帮衬着,这事儿也就没人再提了。
“行吧……等你们回来,咱们再仔细商量。”刘海中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挂断电话,他慢吞吞地走回车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
什么官威,什么二大爷的架子,全都没了。
报复陈自在?
他连想都不敢再想。
自家惹出来的祸事,结出的这枚苦果,只能打碎了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
至于说光齐离开四九城……如果真能让他再往上走一步,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大儿子要离开四九城,刘海中他舍不得。
这次付出的代价,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