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课间。
正值困难时期,学校把大部分体育课和课间操给取消了,就怕孩子们多动多消耗。
可半大孩子哪闲得住?一到课间,操场上照样群魔乱舞。
斗鸡的、撅着腚趴地上打弹珠的、拍洋画儿扇三角儿的,甚至还有几个高年级男生抱着单杠往下出溜,满脸陶醉的……那画面简直辣眼睛。
不远处,棒梗正没心没肺地满操场疯跑,早就把找茬的事儿抛到了脑后。
陈自在站在走廊旁,无语的看着这群小屁孩。他一个成年人灵魂,实在融不进去。
后面紧接着是美术,音乐课。
美术课陈自在表现的很低调,但音乐课上,陈自在混在小萝卜头里,跟着晃脑袋扯着嗓子唱《上学歌》。
好几次差点顺嘴唱成“炸学校”,然后自己忍不住憋着库库笑,像是犯了神经病一样。最后被气急败坏的音乐老师拎出去罚站。
陈自在表示——我真不是故意的,除非忍不住……
————————————
上午四节课结束,学校就放学了。
这叫“二部制”,只上半天课,或者不同年级错峰上课。这是当时在资源紧张之下的无奈之举。
少上课对于陈自在来说自然是好事儿,他背起书包,准备去食堂吃点再回四合院。
食堂窗口排着长龙,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天的伙食:棒子面窝头、凉拌茄泥、煮玉米、蒸南瓜、烂糊面、杂豆稀饭。
据说那烂糊面,运气好能挑出11根面条,运气差只有4根。
这还吃个屁?
陈自在扭头就走。
他绕到食堂后面的一个死角,四下看了看没人。心念一动,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两个“肉夹馍”。
这是那天在医院“卡bug”,用许大茂送的饭菜加工出来的,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热乎的。
一口咬下去——味道也就那样。
但好歹是白面馒头夹着肉片,里面还有咸菜,比那烂糊面强了十万八千里。
陈自在三两口干掉一个,打了个饱嗝。
舒坦。
————————————
与此同时,学校外面的胡同拐角。
棒梗带着三个胡同里的小屁孩,正蹲在墙根底下喝西北风。
“棒梗,陈自在怎么还不出来?”一个小胖子冻得直吸溜鼻涕。
棒梗探着脑袋往学校大门方向张望,有些烦躁:“快了快了,他肯定得从这条路回家,咱们再等会儿!”
“你少骗人了。”另一个高个子小孩不干了,搓着手抱怨,“你上个星期说请我们去吃烤白薯,结果你一毛钱都没有。现在又让我们陪你在这挨冻揍人,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就是,你说话不算话,我们不帮你了。”
棒梗急了:“谁说话不算啊?你们帮我揍他一顿,我明天肯定给你们带好吃的!”
“算了吧,你外号都叫撒谎精了,谁信你啊。”
“就是,棒梗是撒谎精!”
几个小孩实在冻得受不了,纷纷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你们别走啊!”
棒梗喊了两声,没人理他。
他一个人蹲在冷风里,气得直跺脚,最后无能狂怒了半天,还是灰溜溜地回了四合院。
他根本不知道,陈自在出了校门直接拐向了另一条路,去了交道口南大街。
————————————
帽儿胡同和雨儿胡同之间,有个48店——全名四九城第二商业局副食品公司第48门市部。
副食店里人头攒动,这是当时这片最大的街坊购物中心。
陈自在这副身体太弱了,得赶紧补补,所以他来这儿想把能买的都给买了。
排了半天队,买了2两香油、2两白糖、当天的2两蔬菜配额。
肉票只剩六两,这是他自己的定量再加上王主任的“补偿”,他全拿来买了一块肥肉偏多的五花肉。
这个时候肥肉比瘦肉金贵,能炼油。
接着又买了块肥皂、两盒火柴,还有一小罐甜面酱和豆瓣酱。
至于家里缺的花椒大料这些调料,48店暂时没货,得以后去西单菜市场碰碰运气。
买了这么多东西,才花了他1块4毛3,不过票都用完了,副食本上该划的也都划了。
本来还想买点粮食和豆腐什么的,但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网兜,果断放弃了。
六岁小孩的体力有限,拿这么多东西还得回95号院儿,已经是极限了。
下午两点多。
陈自在背着书包,一手拎着装满油盐酱醋和一大块猪肉的网兜,慢悠悠地跨进95号四合院的垂花门。
前院静悄悄的。
前三大妈·杨瑞华正坐在自家门口的马扎上择冬储白菜叶子。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一看到陈自在手里那满满当当的网兜,尤其是那块冒着油光的五花肉,三大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赶紧把手里的烂菜叶一扔,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自在啊!放学啦?”
三大妈快步走到跟前,伸出手就要去接陈自在手里的网兜。
“你看你这孩子,买这么多东西,累坏了吧?来来来,三大妈给你搭把手,帮你拎回去!”
陈自在低头一个滑步,像条泥鳅一样轻松躲开了。
他把网兜往身后一背,上下打量了三大妈一眼。
“别介啊杨大妈。”
陈自在轻嗤一声,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前院的人能听见。
“我自己拿得动,就不劳您大驾了。”
三大妈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尴尬:“你这孩子,三大妈这是心疼你,好心帮你呢!”
“帮我?”陈自在反问一句,“被你这一帮,我这网兜里的东西还能剩多少?缺斤少两了我找谁说理去?”
三大妈一听这话,脸涨得通红,急得直摆手。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我还能贪你一点东西不成?”
陈自在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做个人吧杨大妈。”
“我都成孤儿了,今年才六岁,你们家还想着占我便宜?”
“阎老师刚被撤了管事大爷,你们家是不是还没长记性?”
陈自在指了指中院的方向。
“你们要是真想占便宜,去找院儿里的有钱人啊。逮着我一个孤儿使劲儿薅羊毛,亏不亏心啊你?”
三大妈被这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
那点算计的小心思被当众揭穿,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只能转身坐回马扎上,背对着陈自在继续撕那几片烂菜叶,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陈自在懒得搭理她,拎着东西继续往里走。
刚穿过穿堂屋,迈进中院。
一道人影突然闪了出来,直直地挡在陈自在面前。
秦淮茹。
她怀里抱着小当,右手牵着棒梗。
此时的秦淮茹,平时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发红,直勾勾盯着陈自在。
“陈自在!你给我站住!”
秦淮茹声音又尖又厉格外刺耳。
她一把将棒梗拽到身前,指着棒梗那肿得老高的左脸,还有衣服上的血迹和灰土大声质问道。
“你是不是在学校里打我们家棒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