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放的。”
陈自在语气平静,没有犹豫和停顿,也听不出来喜怒哀乐。
没啥好狡辩的,敢做就敢认,也没啥值得诬陷的。
王主任瞬间就炸毛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们家那西跨院背后就是93号杂院,你们家旁边还挨着许大茂家!现在虽然是冬天,但天干物燥,风一吹,整个南锣鼓巷都能被你一把火烧个精光!”
“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扬起手就想抽这熊孩子俩耳巴子。
可手举到半空,看着病床上那张惨白消瘦、毫无血色的小脸,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这孩子太惨了。
亲爹去年累死在岗位上,亲妈前阵子刚病故,就剩这么个六岁的独苗。
王主任硬生生把脏话咽回肚里,拉过椅子坐下,强压火气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陈自在抬眼看了看她。
这位盖子王没有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打自己,还算有点底线。
当然,也有可能这火灾动静太大,消防队都出动了,她就算想捂盖子也捂不住。
“他们要强行瓜分我家的房子。”陈自在靠在床头上,语气依旧平淡不带任何情绪,“五间房全给分了,一间都不给我留。我不烧,难道还留给他们?”
王主任眉头拧成了死结:“有纠纷你为什么不找街道办?非要走极端烧房子?”
陈自在嫌弃地对她翻了个白眼——这盖子王心里是真的没有一点逼数啊。
“王主任,你这话说得轻巧。”
“我和我妈的户口迁移,在街道办卡了两年都没办成,你别说你不知道里面的原因。”
“我病了三天,今天烧到四十一度,差点儿就死床上了也没人管我。”
“我一六岁的孩子,烧得连站都站不稳,我怎么去找你?”
“而且你觉得他们会放我出门吗?他们巴不得我签了合同按了手印然后直接死那儿!”
“你说我怎么找你,而且找你又有何用?”
几句平平淡淡的反问,像锥子一样扎进王主任心里。
她被钉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
陈家的成分问题确实是个死结,她知情,却无能为力。
这种带有时代特殊性的政策阻碍,她没法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清楚。
但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差点病死在院里,这确实是街道办的失职!
足足沉默了两分钟,王主任长长叹了一口气。
“交道口派出所和轧钢厂的同志要来问话,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站起身,语气软了下来,“等会你实话实说,有我在呢,别怕。”
说完,她又忍不住打量了陈自在几眼。
“自在,你……怎么感觉变了很多?一点都不像……”
陈自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我差点死在床上,生死之间什么都想明白了。我要是再天真下去,今天就真成一具尸体了。”
“你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我也没有办法。”
陈自在无所谓了,你要他装成6岁刚失去母亲的小娃娃,既悲伤又天真外带一丝对于这个世界的恐惧,他真装不出来。
那索性就摆烂了,爱咋咋地。
王主任喉咙发紧,只觉得这孩子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决绝。
不过这连番打击之下,心性有点变化也属正常。
她伸出手,想扶陈自在下床出病房。
陈自在身子一侧躲开,自己掀开被子,慢吞吞地穿上鞋。
看着落空的手,王主任心里有些发堵。这孩子,已经不信任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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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一楼,临时借用的大会议室里。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长条桌的北面儿,坐着交道口派出所的所长陈光亮、公安老默和小李;
南面儿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谢科长,以及后勤主任李怀德;
东面儿是王主任和陈自在;
西面儿坐着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和贾东旭四个当事人,一字排开,如坐针毡。
傻柱和许大茂本来也想凑热闹,但不是当事人,所以被医院保卫科的人撵了出去,只能蹲在医院大门口等信儿。
陈光亮所长翻开笔记本,拿着钢笔,抬头看向陈自在,公事公办地开口:“陈自在,95号院西跨院的火,是你放的?”
“是我。”陈自在点头。
对面瞬间炸了锅。
“公安同志!你们听见了!他自己承认了!”贾东旭指着陈自在狂叫,“赶紧抓他啊!这可是纵火犯!”
阎埠贵也跟着帮腔:“对对对!这小崽子丧心病狂,差点把我们大家伙儿都烧死!必须抓进去严惩!”
陈自在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放火烧我自己的房子怎么了?烧你们家了?还是烧死你们家谁了?”
贾东旭和阎埠贵瞬间卡壳了。
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陈自在定罪,却没反应过来——人家烧的是自家的私产。
而且院里邻居们救火很及时,这火根本没有蔓延出西跨院。
没有受害者啊?
陈所长皱起眉头,敲了敲桌子:“陈自在,你详细说说,为什么要烧自己的房子?”
之前已经给易中海等人做过笔录,但他还得听听陈自在的说法。
陈自在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们四个人闯进我屋里,要把我家五间房全给分了。贾东旭两间,刘海中两间,阎埠贵一间。”
“一年一间房租金十块钱,阎埠贵更狠,只给五块,明里暗里还说以后在学校会——照顾我。”
“易中海还要把我爸在轧钢厂的正式工位,给贾东旭的老婆秦淮茹顶岗,然后让我搬去他家住。”
“我不同意,他们就硬逼。我才6岁而且还在生病,打不过骂不赢,只能把房子烧了,谁也别想强占我家房子,吃我家绝户!”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温降至冰点。
陈所长、谢科长、李怀德、王主任等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易中海冷汗直冒,赶紧站起来,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各位领导,误会!全是误会!”
“他妈临终前把他托付给我。我代管房子,是想帮这孩子多弄点房租当进项,总不能坐吃山空啊!”
“砰!”
陈光亮所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差点倒下去。
“易中海!你当在座的都是傻子吗!”
陈所长指着易中海的鼻子破口大骂:“现在的市场价,每平米租金一毛二!陈家的房子一间二十平米,每月租个两块五轻轻松松!”
“你们一年给十块钱?平均下来一个月连一块钱都不到!这叫交房租?这踏马叫明抢!”
易中海满脸无辜,还在狡辩:“陈所长,都是一个院儿的邻居,这年景大家都不好过,所以我做主减了点房租……”
陈光亮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转头死死盯住阎埠贵。
“还有你!阎埠贵!你是个人民教师!五块钱一年?一个月不到五毛钱!你还拿在学校照顾他当筹码威胁?你要不要脸!信不信我直接通报给红星小学!”
阎埠贵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出溜到桌子下面,连连摆手叫冤:“陈所长我错了!您可千万别!我没威胁他啊!”
“我们家是真没钱啊,一家六口人就指望我那点死工资……”
陈光亮懒得听他卖惨,再次把矛头转向易中海。
“易中海,就算你想帮孩子赚租金,那你们分房子,怎么一间都不给孩子留?”
“五间房全分出去,把一个六岁发着高烧的娃娃赶出自己家!你有脸说这是一片好心?!”
“这不是吃绝户是什么!”
易中海梗着脖子依旧嘴硬:“绝对不是,我没为自己谋一丝利!我没拿一分钱的好处!我都是为了院儿里大家好!”
“我易中海行的端坐的正——问心无愧!”
陈自在眼珠子都瞪圆了——
【我尼玛,易中海这嘴皮子,还真踏马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