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人老成精,这话在老支书金贵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先回到家里,让老妻去叫来了村里十多年前的妇女主任金茶花。
金茶花有个绰号,叫金大胆。
以前任妇女主任时,抓计划生育工作,敢一个人冲进别人家里抓人,特别有一回对方的男人拿着刀威胁她,她都敢直接伸头过去向对方砍,刀割破了头皮,满脸的血,她还敢继续冲上去让对方继续砍,最后直接吓得那个男的扔了刀。
从此后,金茶花便有了个“大胆”的绰号。
除了胆子大,金茶花还特别会说话,或者说特别会“忽悠”,用村里的老人话来讲,那是个“能把死人说活”的利索嘴巴。
而且金茶花还有个特别好的优点,她作为一名党员,非常的支持村里的工作,党性觉悟很高,凡是此有交付的任务,都会不折不扣的尽全力去完成。
当金茶花过来,听了老支书金贵根交待的事后,拍着胸脯保证:
“贵根哥,你放心,你们村干部也干脆别出面,免得引起那两人的注意,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保证圆满完成李书记交待的任务。”
金茶花既然敢打包票,金贵根是绝对信得过的,于是当即点头同意。
金茶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老支书家里,不一会儿,就召集了十多名村里的老太太、大媳妇。
带着这批“娘子军”,开始去那些养狗的家里,挨家挨户上门去牵狗。
“茶花婶,你们这是干啥?”一位养狗的家人向金茶花问道。
金茶花笑着说道:“柱子,婶今天这可是为咱们村子做好事呢?”
“做好事?村里有啥好事了?”柱子奇怪的问道。
金茶花故作神秘的问道:“上回金二狗家的闺女回来,说他们家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这事村里谁不知道啊!”柱子回答时,脸上还带着一种羡慕的神色,“听说二狗叔家的闺女,他们家现在可好了,不但新建的房子像电影里那种古代老财主的家,整个村子漂亮的不得了,而且现在种棵树还赚了很多钱。”
金茶花笑着点了点头,“今天咱村里来了县里的领导知道吗?”
见柱子点了点头,她又继续说道:“这位县里来的领导,就是原来牛角镇那边的书记,那些新的村子建设,都是他当书记时建起来的,今天他来咱们村,就是为了调查咱们村的情况,要是合适,也要给咱们村搬迁建新房子。”
说到这里,金茶花还故意压低声音,“你想啊,政府免费给咱们建那种好房子住,老房子拆迁还补贴给咱们钱,这么好的领导,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柱子有些傻愣愣地跟着复述了一遍,“咱们村这么穷,也没啥可以送给领导的呀?”
“你啊,真是个傻子!”金茶花故作嫌弃的说道,“你想啊,这么好的领导,他要真想收钱收礼,还会来咱们村子吗?”
“这倒是。”柱子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似的说道:“难道这领导喜欢吃狗肉,村子里拉狗去杀给他吃,这不行,婶子,俺家的狗养了好多年,可不舍得杀!”
说到最后,柱子都有些着急了。
“你可真是个榆木疙瘩!”金茶花没好看地瞪了柱子一眼,“人这样好的领导,会让咱们杀狗去给他吃吗?”
之后又继续说道,“这不还是刚才婶子几人想着,领导来咱们村子帮这样大的忙,夜里还住在咱们这个穷村子里,想来陌生地方不容易睡着。”
“再加上村里的狗,半夜有个动静啥的,老爱乱叫,这不更容易吵着领导睡觉,所以啊,就想着把狗都牵到村后那边关一晚,人家领导这样关心咱村子,咱村子虽然穷,但至少也要懂得感恩,让人家睡个好觉的小事总得做到。”
柱子一听这话,激动的一拍自己的大腿,嚷嚷道:
“嗨,看我这驴木脑(方言,自称死脑筋的意思),确实是个理,咱虽然穷,但不能不知道感恩,这样,婶子你们都是女的,牵狗也不方便,我来一起帮忙。”
说完话,柱子不但主动牵上自家的狗,还带着金茶花等人朝着自己养狗的堂哥家走去。
金茶花为什么没有按照老支书交代的话说,其实心里明自己的小九九,或者说,她更明白农村人的特性,那就是爱乱传话。
虽说李安平吩咐的这番话,只是临时性的,为了不让两名嫌疑人起疑,让镇党委书记于钦佩背了个“拍领导马屁”的锅。
但金茶花明白,这种事情,可是不经传的,到时候就算抓了那两名嫌犯,但镇常委于书记拍领导马屁的流言,也澄清不了的,说不定还会从自己村子里传到别处,越传越凶。
明明是一个临时计谋,反而毁了镇党委书记的名声。
这也是李安平和马守礼,包括于钦佩在内的群众们没有想到的漏洞。
他们虽然说也经常下乡调研,经常在群众中走访,但比起真正每天面对群众,做村里工作的老人来讲,在村民的人性和认知上,还不够深刻。
金茶花当了半辈子的村妇女主任,她可是知道村里那些老娘们、小媳妇有多会“编”那些流言碎语,有时候没有影的事情,都能给传成真的。
所以刚才在接下这个任务后,她心里就琢磨开了,觉得不能按领导的意思来说,要不然会留下后患。
之后她就想了现在的这个说辞,还特意先找了村里几名年龄大,心性好的妇人长辈,但凡有点良心的人,听了金茶花的这一番说辞,都觉得很有道理。
“俺们村子是穷,但俺们也都是懂得感恩的人,人领导对俺们好,那俺们更要掏心掏肺的对领导好”这个道理,形成了这些村民的一种普识。
当柱子领着金茶花等人到了自己堂哥家,照着金茶花的话一说,堂哥一家子,包括柱子的大伯和大娘也都加入了牵狗的队伍。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
哪怕有几家比较自私的人家,觉得就睡个一晚,完全没必要这般兴师动众,但这些话和想法也只敢藏在肚子里。
谁也不会傻着说出口,这简直就是和全村绝大多数人作对。
村子里的大举动,当然也惊动了租住在这里的两名青年。
他们立即警觉的顺着人流加入进去,想探听一下是什么情况,跟了一段时间后,总算摸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回到房间后,姓邓的青年恨恨地对另一说道:“这些狗贪官,就知道享受,这村子里的也是傻的,还担心人家睡不着觉,说不准这时早就几两马尿下肚,睡成死猪样了呢!”
另一个皱了皱眉,说道:“行了,关你屁事,人村子里的人自个愿意的事,要你管,早点洗洗睡吧,再呆几天,咱们再换个地方,免得在这里呆久了,出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