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小汽车驶离了喧嚣的京市市区,窗外的景致已经从林立的楼房,变成了成片平整的农田和稀疏的村庄。
车子拐上了一条略显陈旧的国道,路面还算平坦,只是偶尔会有坑洼,让车身轻微颠簸一下。
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路边一个孤零零的汽车站一晃而过。
那汽车站小得可怜,墙皮斑驳,门口木牌上“客运站”几个字都褪色了,透着被时光遗忘的萧条。
李秀莲看了眼手表,又算了算时间,眉头微微蹙起。
看了眼专心开车的赵志远,忍不住开了口。
“不对啊,志远。你爸当初在电话里跟我说,从京市过来,快的话三个小时就到了。”
“咱们这都开了快三个小时了,怎么感觉还在半道上晃悠呢?”
“这算下来,没个四五个小时,怕是到不了。”
赵志远正目视前方,紧握着方向盘。
“妈,这您就有所不知了。爸坐的那是军用吉普,性能跟咱们这小轿车可没法比,马力足,跑得快。”
“再说,给他开车的都是部队里的专业司机,对路况的判断和驾驶技术,那都是顶尖的,能缩短一个多小时也不稀奇。”
他顿了顿,指了指略带湿滑的路面。
“您看这地面,明显是前两天刚下过雨,路面湿滑,为了安全,速度肯定要放缓。”
“还有就是路程的熟悉程度,我们这是头一回来,自然是求个稳妥,这些都能影响时间。”
李秀莲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觉得确实是这个理,便点了点头,随口问道:“那你看着地图,估摸着还有多久能到?”
赵志远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妈,不好说。这地图上就给标了个大概的范围,叫什么燕山支队驻地,连个精确的标记都没有。等到了附近,估计还得找当地人打听路。”
李秀莲闻言,好家伙,心里直接就是一句国粹。
给分配到了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具体位置的军区,这得是多偏僻啊!
“那你回来的时候怎么办?”她关心道。
赵志远指了指后视镜里,已经快看不见的那个小站。
“刚才那个汽车站,我瞅了一眼,应该有到京市的班车,估计到时候就从那坐车回去了。”
李秀莲嘴角抽了抽,回想起刚才那个又小又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汽车站,心里就直打鼓。
且不说那车能不能准点,光是从那个鸟不拉屎的军区出来,到这个小破汽车站,看这荒凉劲,估计又得折腾一个多钟头。
不过,她心里又暗自庆幸。
得亏是自己坚持把这辆小汽车给弄过来了,要不然以后别说进城办事,就是日常出个门,都得靠两条腿走断。
再次打量窗外,道路两旁,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低矮的平房,大多是一两层的砖瓦结构,墙面灰扑扑的,带着岁月的印记。
田地里也看不到什么人,整个区域都透着经济萧条、人气不旺的感觉,仿佛是开发建设中被遗忘的角落,还停留在六七十年代的模样。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子在一个岔路口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路。
这路是真的窄,柏油路面的两边就是长满杂草的土坡。
李秀莲心想,这要是迎面来了车,会车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地贴着路边才行。
这要是碰上个大点的车,比如大客车什么的,那可就更麻烦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嘀嘀……”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从前方传来。
只见小路的拐弯处,赫然出现了一辆大巴车,正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这边开了过来。
赵志远立刻减速,迅速扫了一眼路况,方向盘一打,车子稳稳地向右侧避让。
李秀莲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眼睁睁地看着赵志远,将车子一点点地往路边挪,那动作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车身停稳时,她下意识地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右边的车轮,几乎是擦着土坡的边缘停下的,再多出去一厘米,就要掉进旁边的排水沟里了。
这惊险的一幕,让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要是换成她自己那半吊子技术,这会估计连人带车都翻进沟里去了。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从他们旁边驶过,车窗玻璃脏兮兮的,看不清里面。
直到大巴车走远,赵志远才重新打了方向盘。
李秀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老二,还得是你啊!还好妈没嘴硬,让你送我过来,不然这第一天就得给你爸惹个大麻烦。”
赵志远笑了笑,脸上却带着疑惑。
“妈,这路确实窄了点。不过我就是纳闷,这么窄的小路,连个正经路牌都没有,这大巴车是往哪儿开的?”
他正说着,眼神突然一凝,脚下猛地踩住了刹车。
车子刚要提速,又瞬间停了下来。
一张纸片似的东西,被风卷着,轻飘飘地从半空中落下,正好落在了他们的车头前。
“怎么了,志远?”李秀莲不明所以。
赵志远没有说话,只是拉上手刹,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张纸片,随即迅速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弯腰捡起那张东西,快步走回车边,递给了李秀莲,“妈,您看这个。”
李秀莲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张一块钱的纸币,有些旧了,但还算平整。
可当她看清纸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下的几个字时,瞳孔骤然一缩。
纸币的空白处,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像是用口红或者血写上去的救命。
是求救信号。
李秀莲的手一抖,“这……这是哪来的?”
赵志远的神情已经变得无比凝重,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从刚才那辆大巴车上飘下来的。”
“不好,妈,那辆车有问题。”
话音刚落,他已经迅速回到驾驶座,方向盘猛地一打,小汽车的轮胎在狭窄的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以一个极限的角度,迅速掉头。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大巴车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李秀莲被这变故惊得抓住扶手,看着赵志远那张布满寒霜的侧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的假的?
就凭一张纸条?
她刚才都没怎么留意那辆大巴车啊!
这当兵的……都这么敏锐的吗?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些年在坊间听说的各种传闻。
说有些黑心肠的开着黑大巴,专门在偏僻的地方把一车人拉到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洗劫一空,甚至……
可,可刚才那辆车,看着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