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矿山脚下停下来。
此时,他们头顶的天空已经黑得像是打翻的墨汁。
月亮藏进厚厚的乌云之中,四下黑漆漆一片。
下车后,齐铁嘴麻溜地跑到谢必安身边。
只有这样才能带给他安全感。
矿山这地方邪门得很。
但有谢师傅在就不怕。
论邪门,谁敢跟谢师傅比?
二月红下车后,就把绑在车顶的陈皮给救了下来。
陈皮飘到谢必安身边,墨点的瞳孔里散发出熟悉的血光,狠狠地瞪着他。
察觉到陈皮熟悉的眼神,谢必安欣慰地点头。
很好,那个充满怨恨的陈皮再度回归。
看来狂暴的风把他的恐惧吹散了,让他重新暴露本性。
芦苇丛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夜晚的凉风从他们的身上刮过,吹得人心里凉飕飕。
副官手里提着风灯,火苗在风中晃动,微弱的光照着他们周围几尺的地方。
有了上一次进入矿山的经验,就算四周连一点儿光线都没有,张启山也能找到上一次进入矿山的入口。
何况还有风灯照亮,张启山很快领着所有人来到了熟悉的大树脚下。
树干很粗,差不多得两人合抱才行。
枝叶繁茂,树冠跟撑起的巨伞似的,黑压压一片。
树根处的盗洞还在,张启山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拨开用来遮掩隐藏洞口的枯枝落叶。
“就是这儿。”
副官提着风灯,在洞口蹲下,往下照了照,让谢必安和二月红看得更清楚一些。
一股阴凉的风从洞口地下往上涌,带着股浓浓的霉味和土腥气。
单单是看着这个洞口,谢必安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但想到张启山他们上一次得到的结论——整个矿山就是一座巨大的古墓。
矿山的面积大得难以想象,这么一个小小的洞口和通道看不出异常也能理解。
谢必安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安慰好了。
他的确也不怎么担心,反正阴差的力量有时候会被动触发。
“走吧,别浪费时间。”
谢必安走到洞口,低头看了没两秒钟,就率先钻进了洞里。
剩下的几人:“……”
“等等我啊!”
“谢师傅!”
齐铁嘴毫不犹豫地追上去。
还有什么地方比谢师傅身边更安全呢?
看看谢师傅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齐铁嘴顿时信心倍增,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力量。
若是谢必安知道齐铁嘴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如实告诉齐铁嘴,他无所畏惧是因为他早就死透了。
一切危险动作,请齐铁嘴勿模仿。
难得看到八爷这么积极主动,副官感动不已,也追了上去。
张启山和二月红两个稳重的大人对视一眼,摇摇头,无奈跟上去。
盗洞比谢必安想象得还深。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第一次下墓,谢必安兴奋不已,见什么都觉得稀奇。
他已经进入灵灵刚得到肉身时的状态了。
谢必安一行人跟蜥蜴似的顺着狭窄的盗洞往下爬。
张启山脚步很稳,像是对这种地方司空见惯。
他手里没有灯,可每一步都踩得准准的,像是能在黑暗中视物。
熟练得仿佛回了家。
谢必安熟练地攀爬,是因为他真的能够在黑暗中视物。
身为阴差,他要是不能在黑暗中视物,那才是真正完蛋。
可张启山这么熟练是为什么?
谢必安不是个喜欢为难自己的人,有什么问题,他当场就问,不会憋在心里。
这是上辈子留下来的习惯。
上辈子他的身体非常糟糕,有些话和问题一旦憋在心里,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开口的机会?
“你们怎么这么熟练?好像经常下墓一样?”
黑暗的盗洞里回荡着谢必安的声音。
张启山、副官、二月红,甚至是齐铁嘴,他们齐齐僵住。
张启山和副官不用说,来自盗墓世家,那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绝活儿。
二月红“家学渊博”,不比张启山和副官差,红家也是靠这一行才发家的。
就连胆小的齐铁嘴,年少轻狂的时候都进过几次墓。
“谢大人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一直沉默的陈皮突然涌上强烈的表达欲,他欣赏着张启山几人的脸色,慢条斯理:
“长沙九门,外八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们可都是势力庞大的盗墓家族。”
“几乎所有的冥器,流出长沙必然经过其中某一家。”
“谢大人您说说看,他们怎么可能不熟练呢?”
别人不高兴,他就高兴。
把他绑在车顶上的是张启山,提出这个建议的是他的师父二月红,还有副官和齐铁嘴在车里看热闹。
这些仇他都记下了。
现在有机会报仇,他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谢必安:“……”
原来九门是这个意思。
看在合作的份儿上,谢必安提醒他们:“盗墓在地府被视为重罪,如果你们想百年之后进入地府不受刑,最好不要再犯,老老实实地做些好事弥补曾经犯下的罪孽吧。”
他们继续往下爬,张启山的声音传入谢必安耳中:“我做事只求问心无愧,到了地府如何判决,我都接受。”
谢必安无语:“少说那么潇洒,不就是死不悔改吗?”
“哈哈哈哈哈……”
张启山忍不住笑起来:“谢师傅总结得没错。”
昏暗的光晕中,副官也勾了勾唇:“我听佛爷的。”
“你也只会说这句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必安的错觉,他怎么觉着副官每天都是“佛爷”来“佛爷”去的?
“我听你的,谢师傅,我听你的!我以后一定痛定思痛、痛改前非、洗心革面、改邪归正、回头是岸!”
唯一认错态度良好的齐铁嘴偏偏没有回头是岸的机会。
“齐大师,您老就算了吧!您老以后肯定是要下地狱的!你回不了头!”
谢必安干脆给他打一剂预防针。
“为什么?”
齐铁嘴大喊冤枉。
谢必安指了指自己的嘴:“你活着的时候靠这张嘴泄露天机,死了就会让你这张嘴受无穷的苦。”
让谢必安意外的是,听到这番话,齐铁嘴没有像以前一样哭天喊地,反而爽朗一笑:“那等我进了地狱,谢师傅能不能常来看看我?省得我无聊。”
谢必安:“……”
他怕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