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细碎呜咽的队伍安静一瞬。
紧接着,一道稚嫩、空灵却毫无暖意的歌谣缓缓响起。
越来越多的怨灵跟着哼唱,曲调晦涩古怪,
像是来自深海的童谣,音调飘忽,裹挟着湿冷的海水腥气,回荡在整艘海盗船之上。
沈亦言心中一紧,立刻模仿周围怨灵的样子,配合曲调开合嘴唇,装作一同吟唱的模样。
毕竟,她的大招仅仅能够伪装外形和气息,很难模拟怨灵独有的灵体声响。
简称,不会唱。
因此,命苦的沈亦言只有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丝毫声音溢出,生怕露馅。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站在她身侧抱着章鱼幼尸的小怨灵猛地偏过头,空洞无神的双眼死死盯住沈亦言。
沈亦言:“......”卧槽,被发现了?
沈亦言内心慌得一批,连忙疯狂安慰老己,
没事的没事的,可能只有身边离她比较近的怨灵发现她没唱出声......
下一秒,全体孩童怨灵的歌声戛然而止。
整条队伍里所有孩童怨灵齐刷刷停下动作,一颗颗青灰色的小脸同步转向沈亦言。
“......”
沈亦言:“......!!”
不不不不!怎么全都发现了啊?!
无数双死寂的眼眸锁定伪装的沈亦言,阴冷的怨力骤然升腾,它们怀里的海洋动物躯体微微震颤。
孩童怨灵们缓缓抬起枯冷的小手,带着浓烈的攻击性,一步步朝沈亦言围拢。
刺骨的危机感瞬间笼罩沈亦言。
她暗自绷紧神经,准备随时催动技能脱身。
就在这些怨灵即将扑上来的刹那。
“等等,你们不能吃她。”
一道耳熟的小女孩的童音响起。
队伍最前方,一个沈亦言十分眼熟的孩童怨灵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一众怨灵身前。
沈亦言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是......朵朵!”
朵朵抬眼看向沈亦言,空洞的眼底泛起一丝微弱的灵光。
她认出了眼前这个伪装成孩童怨灵的沈亦言——
正是先前在旋转木马那边出手善待过她的活人大姐姐。
“姐姐,这次我会保护你的。”
周遭躁动的怨灵迟疑着停下脚步,看向朵朵。
很显然,朵朵这只小怨灵在其中,竟然是那种很有话语权的领导级孩童怨灵人物。
朵朵并没有向其他怨灵解释什么,
而是侧过头,纤细冰冷的小手,指向船舱阶梯最底端一处隐蔽的暗门。
“姐姐,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找到海盗船......
但是,如果你想要知道一切的答案,那里是通往地下密室的通路。”
只是在指引路线的同时,朵朵垂下眼帘,苍白小脸上飞快掠过一层难以掩饰的愧疚。
“姐姐,其实我不希望你去......因为很危险。但是,我只能为你做到这么多了。”
她能够暂时拦下同伴,却没办法长久庇护一个闯入海盗船禁地的活人。
等待沈亦言的前路,依旧潜藏着无法预料的凶险。
沈亦言强压下欣喜若狂,温柔地摸了摸朵朵的脑袋:
“谢谢你,朵朵,这就够了。”
“......”
望着沈亦言握拳自我鼓励,转身就要离开的坚定背影。
朵朵唇瓣微微动了动,想到地下密室可能存在的那位大人,有些畏惧地打了个冷颤......
她咬牙,叫住了即将转身离开的沈亦言,谜语人一样蹦出一句:
“姐姐......一切罪恶,只有烈火才能焚烧殆尽。”
“......”
沈亦言脚步一顿,声音带着笑意:
“好,我知道了。”
朵朵这才转过头,看向身后其他的孩童怨灵们,
她幽幽的童声威严道:
“你们不许追过去吃那个小姐姐,继续吟唱吧......”
[呜呜呜呜!!太感人了!这就是主播的福报啊,这个叫朵朵的小怨灵竟然帮主播阻拦其他怨灵......]
[朵朵小妹妹,你已经尽力啦,不用那么愧疚!小脸咋这么惨白?好心疼......]
[是啊,咱们牢公煮啵可是很强的,就是为了来海盗船找大boss,尝试毁灭副本来的!]
*
两分钟后。
沈亦言顺利来到了船舱阶梯最底端的隐蔽暗门前。
她的指尖抵上冰冷粗糙的木板暗门,稍稍用力向内一推。
“吱呀——”
沉闷干涩的木板摩擦声划破寂静,一道幽深的洞口展露在眼前,
潮湿刺骨的寒气裹挟浓重的海水腥气扑面而来。
沈亦言弯腰踏入地下密室,暗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甲板上微弱的天光。
“......如此瘆人。”
沈亦言畏惧地看向身后自动闭合的暗门,转头看向弹幕主动互动,
“那个啥......直播间的家人们怎么这么安静?
扣一波‘弹幕护体’呗......主播有点害怕了。”
[......煮啵,你真的害怕吗?这不是你的分身吗?
你的本体还在甲板上躲着呢,安啦。]
[嘻嘻,主播这就是大老虎装小猫咪卖萌吗,有趣有趣。]
[好吧,就宠牢公这一次,让我们速速将主播护至身前,弹幕护体。]
[弹幕护体。]
[弹幕护体+1]
......
地下密室里光线昏暗,仅有几盏蒙着锈迹的老旧壁灯,摇曳着惨白带青的微光。
一排排半人高的玻璃展示柜整齐排布在密室两侧,柜子里灌满浑浊的海水,水面微微晃动。
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静置于水中:
躯体扭曲变异的海鱼、外壳泛着诡异紫晕的贝类、伸展细长触手的海星.......
还有许多无法辨认样貌、肢体畸形的水生魔物。
它们大多沉沉悬浮在水体里,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玻璃壁上凝着一层连绵不断的水雾,模糊了生物的轮廓,平添几分诡谲。
沈亦言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一边思索着。
这些玻璃柜的正面都贴着一张泛黄的小标签,上面工整写着一个个很正常的名字。
沈亦言目光扫过这些,心底骤然升起寒意——
这些名字是给那些海洋生物起的小名......还是一个正常人的名字?
甚至说......是这个童心游乐园中,所有孩童的名字?
就在沈亦言胆寒地猜测思考的同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所有玻璃展示柜环绕的密室正中央,立着一座最大的弧形水缸。
缸内,一只通体澄澈幽蓝的小章鱼静静漂浮。
它的八只触手缓缓、极缓慢地舒展收拢,皮肤表层流转着深浅变幻的靛蓝色光泽。
看似小巧温顺,无形之中向外弥散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静谧之下蛰伏着难以估量的危险,神秘感牢牢攫住人的视线。
沈亦言缓缓走过去,看向这只小章鱼,发现这只小章鱼竟然好像也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