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颖从包里拿出一大包抽纸递给苏宁。
这包纸是她出门前特意从客厅茶几上顺手拿的。
她轻轻拍了拍苏宁的手，轻声安抚：“钱的事情稍后再说。
你先擦擦眼泪，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宁自己抽了两张纸，低头擦着脸上的泪水，肩膀微微抽动，仍旧抽抽嗒嗒的。
张颖侧头看了一眼吴锡，吴锡立刻会意，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水房，接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张颖接过水杯，塞进苏宁手里：“先喝口水缓一缓，别着急，慢慢说。”
苏宁捧着温水，小口喝了几口，紧绷的情绪才稍稍平稳下来。
“晚上九点多，我突然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说李知衡出车祸了，让我赶紧来医院。”
张颖没有插话，安静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球球闹着非要跟来，我就带着孩子匆匆往医院赶。
等我赶到的时候，李知衡已经推进手术室，正在紧急抢救。”
张颖轻声追问：“警察有没有说车祸原因？还有……李知衡现在情况怎么样？”
“会不会死”那几个字，她还是太善良，没有直白问出口。
苏宁吸了吸鼻子，双手无意识绞着身下的衣摆，语气闷闷的：“警察说，车上还有梁丽。
他俩白天应该是去周边景区玩了，晚上返程上高速，半路出的事。”
“车祸原因查清楚了吗？”张颖继续追问。
“警察说事故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目前只是初步判定，是李知衡操作不当导致的车祸。
车子莫名失控撞上护栏，直接从十几米高的斜坡翻滚下去。
完整的事故结论，要等梁丽的笔录和车辆鉴定结果出来才能定，警方已经在调取沿途监控核查了。”
听到这话，张颖的眼睛都亮了。
真是个好消息。
渣男小三一同出事，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省得往后两人偷偷摸摸纠缠，看着碍眼。
她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收敛神色继续问道：“那李知衡和梁丽的伤势，怎么样？”
这话一出，苏宁的眼泪瞬间又汹涌了上来。
张颖见状，连忙又抽出纸巾递过去。
苏宁攥着纸巾，不停擦拭泪水，声音哽咽颤抖：“医生说，李知衡伤得特别重。
车祸那一瞬间，他的胸腔遭受猛烈撞击，好几根肋骨断裂，直接刺破了肺部。
体内一直持续内出血，头部也受到重创。
就算侥幸熬过危险期醒过来，他的肺部损伤也会持续恶化。
后续还会引发各种各样的并发症……”
张颖听完，用怀里的包挡着，使劲儿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吴锡别过头，假意轻咳几声掩饰。
一旁的秦昭神色淡然，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可若是走近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眉眼是弯的。
张颖压着情绪，迫不及待追问：“那梁丽呢？她伤得怎么样？”
苏宁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扯出一抹冷笑：“梁丽倒是命大。
最严重的伤就只是腿卡在座椅下骨折了，剩下的全是皮外伤，一点生命危险都没有。”
张颖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又接着问道：“那你通知李知衡爸妈了吗？”
苏宁无奈苦笑一声，垂着头：“早就说了，可一点用都没有。
他妈常年卧床根本来不了，他爸接到电话，明说不愿意过来。
我想找他先借点手术费，他也一分不借。”
张颖脊背发凉。
没想到李大川居然会是这么个操作。
儿子躺在医院生死未卜，自己居然连面都不露。
她记忆里李大川可不是这样子的。
他跟孙荣对自己唯一的儿子，可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现在怎么凉薄成这样？
来不及细想，她皱眉问道：“那你手里的的钱呢？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李知衡给了你十万彩礼吗？”
苏宁眼底瞬间涌上一层酸涩的委屈，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与落魄：“被李知衡要走了，说他生意周转。
彩礼连同我婚前攒的工资，一共三十万，全都给他了，我现在身上就八百多块。”
张颖气笑了。
这李知衡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想方设法用各种理由把枕边人搜刮的干干净净。
她要是苏宁，干脆让他死了算了，还借钱交什么医药费！
不给另一半手上留钱，不就是出事时候逼着让人家放弃治疗嘛！
张颖吸了一口气，试探开口：“那你现在的意思是……”
苏宁一把攥住张颖的手腕，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哭的声嘶力竭：“我想借钱救救他。
毕竟他是球球的爸爸，球球还这么小，他不能没有爸爸啊！”
张颖听了这话，眼角抽了抽。
球球可以没有爸爸，真的。
让她出钱救跟自己有血海深仇仇的前夫哥，她是真的做不到。
她正想说什么，手术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大夫摘下半张沾着雾气的口罩，手里捏着厚厚一叠单据。
目光扫过走廊等候的几个人，开口喊：“谁是李知衡的家属，过来一下。”
苏宁连忙站起身跑上去。
大夫把一沓单子递过来：“来，先签字。
手术做完了，胸腔里面的出血止住了，肺也修补好了。
肋骨骨折这次先不处理，保命要紧。”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人还没脱离危险，现在要直接转去ICU重症监护室观察。
患者伤情很重，随时都有可能出生命危险。”
苏宁手里拿着厚厚一沓单子，听了这话，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大夫看了苏宁一眼，继续说：“你也别太担心，病不是没得治，好好花钱救治，是有希望救回来的。
但是后续要花一大笔钱，ICU一天开销就很高。
后面还要抗感染、做后续治疗。要是钱跟不上，治疗跟不上，人随时都可能就没了。
你们赶紧去缴费窗口把费用交上，后续的风险告知书也要签字。
人现在推出来，马上送ICU，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苏宁眼睛通红，转过头，无力的地看着张颖。
张颖把人拉到一旁，面露难色，小声说：“李知衡伤的这么重，转到ICU费用可不低。
而且医生也说了，他的病后续需要大量的钱续命，你确定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