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锡往杯子里弹了弹烟灰，转过头看向张颖。
忍住哽咽，轻笑了一声：“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能追到省城打我，最后……还把我给卖了……”
一滴泪顺着吴锡的眼角滑下来，他抿了抿唇，像是极力压制着心里的痛苦。
他哑着嗓子低吼：“既然把我卖了，就不要再来打扰我啊！为什么他们还要像鬼一样缠着我？！”
张颖一把攥住吴锡冰凉的左手，柔声开口安抚他：“这不是你的错。”
吴锡狠狠掐灭了手里的烟，烟头摁在纸杯底部，发出微弱的滋滋声响。
他眼眶通红，语气出奇的平静：“所以，我不会回去。
我与他们……死生不复相见……”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耗尽了他全身所有力气。
说完之后，整个人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脑袋重重垂落，肩膀压抑地微微抖动。
张颖往他身边又挪了挪，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紧紧包裹住他冰冷的手掌。
“我明白你心里的苦。想你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逼自己，也不要用孝道去绑架自己。”
吴锡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颖颖，我这样做，我不怕别人戳我脊梁骨，骂我不孝。”
他顿了顿，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就是怕……就是怕……你觉得我，心太狠……”
张颖伸手轻轻地抱住吴锡，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不会，我不会那么想你。
这本身就不是你的错，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我只希望你开心一些，不要为难自己。”
得到张颖的肯定答案后，吴锡堵在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含泪笑了。
只要颖颖不觉得他心狠，那他这个“不孝子”就做定了！
他亲爸亲妈，别想再来压榨他一丝一毫！
隔了两天，吴母没等到回来的吴锡，一脸焦急地又给吴锡去了电话。
结果，电话里传来的女声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她愣在原地，攥着手机快步走回病房。
吴母把屏幕怼到躺在床上的吴父眼前，声音又慌又委屈：“孩子他爸，你快看，吴锡的号码变成空号了！
前两天还能打通，这才隔了两天，居然直接不用这个号了！”
吴父刚做完肋手术没多久，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压根没法大幅度动弹。
只能半靠着床头，稍微一动，伤口就扯着钻心地疼。
听完这话，他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喘了好半天才出声。
“你还给他打电话干啥？我说过，养老别去指望他，有事就去找南南。”
还别说，这吴父真是个爷们儿，说话算话。
说养老不找吴锡就不找吴锡。
吴母心里又委屈又无助。
在医院守了整整五天，白天要给吴父端水喂饭、擦洗身子。
夜里缩在小小的陪护椅上凑活睡觉。
拿报告单、找护士、买饭所有大小事全靠她一个人硬扛。
日夜熬下来，整个人又黑又瘦，眼底全是深重的黑眼圈。
吴南跟不接电话，吴锡号码又变成空号。
她现在实在扛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气得直抹眼泪。
吴父心里不敢承认自己的大儿子不孝，承认了，就等于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他不停地给自己找借口，说儿子忙，等忙完了自然就会来医院看他。
可一个小小的县城，吴南的家跟医院能离得有多远。
至于都五六天了，连吴南的人影都没见着？
吴父明明知道答案，却死活不愿意承认。
这不，他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他转过头，看向吴母：“你去南南家里看看，看孩子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才这么久没来看我。”
吴母觉得吴父说的有道理，擦了一把眼泪，站起身给吴父掖了掖被子：“行，我这就过去看看。”
她出了医院后，花了五块钱叫了辆蹦蹦车，直奔吴南家里。
开门的是林娟。
看到来的人是吴母，林娟双手环胸挡在门前，连门都没让吴母进。
她轻蔑的眼神从吴母憔悴的脸上扫过：“妈，你来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吴母搓了搓手，没计较林娟连门都不让她进的事。
讪讪一笑：“小娟啊，你爸住院都这么久了，吴南连个面都没露。
你爸让我来看看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林娟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呦，妈，你可别胡说，我们家里能出什么事？
吴南白天要上班，晚上还得帮忙带两个孩子，一天天累得跟狗一样的，哪有时间去医院呀！”
吴母皱着眉，摊开双手：“可你爸做了这么大的手术，吴南也不能不去搭把手。
这医院里里外外全是我一个，我身子是真熬不住了。
而且这手术费还是村里垫付的，这钱也不能不还啊！”
林娟听完这话，当即就拉下脸，嗓门抬得老高：“妈，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你跟我爸又不是只有吴南一个儿子，底下还有吴锡呢！
凭啥一有事，你俩不去找吴锡，就逮着我们家使劲薅！”
吴母不敢说把吴锡卖了三十万的事情，急得眼圈发红，连忙解释：“小娟啊，话可不能这么说。
当初我跟你爸手里的钱，可全都给了吴南啊……”
林娟直接打断她的话，翻了个白眼：“那是你们自愿给吴南的，关爸住院什么事？
爸住院了，这医药费就该兄弟俩平分，吴锡不出钱，我们也不出！”
她瞪着眼睛看着吴母：“还有，别指着我们家吴南一个人去医院照顾爸！
吴锡去医院陪护几天，我们就陪护几天！吴锡不去医院，我们也不去！”
这话是吴南教给她的。
他知道这三十万的来历，赌吴锡不会回来照顾吴父，所以让林娟拿这话来噎吴母。
吴母傻傻的愣在原地，嘴唇不停地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伸出手，指着林娟，满脸不可置信，咬牙切齿道：“你……你们怎么能这样！
我跟你爸可是一直贴补你们，帮你们带大了孩子，你们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林娟倚着门框，嗤笑一声：“吴锡倒是有良心，你们不也是想打就打，良心是个什么东西，你俩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