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树声的询问,三人略微迟疑,赵阿四摇了摇头,开口说道:“科长,找不到。我们把工厂外围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以前青帮那些能走通的小路和暗沟,现在全被日本人封上了。不是拉了铁丝网就是堆了沙袋,戒备很严,目前来看还是只能往西。”
陈树声听完也没有说什么:“那就算了,还是从我们来的路撤。原路返回。”
他说着再次指向草图:“冲出工厂之后,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甩开追兵,车子目标太大,就停在上车的地方,之后弃车从民房废墟之间绕回西侧,然后走暗渠返回。仓库一旦引爆,所有交界出入口必定会被严密封锁,所以我们的动作一定要快。”
“明白。”三人点头。
陈树声看向徐勇和赵阿四:“明天白天你们俩出趟门,去搞两套日本军装来。一辆卡车只有两个人,我们还缺两套衣服。记住,最好能搞一套军官的来,进去之后方便行事。”
“明白。”徐勇说。
“还有一件事,明天天黑后,你们从暗渠摸进去,在从暗渠到工厂之间的路上找几个合适的位置,藏一些弹药装备,以防万一。”
他又转向沈工:“沈工,你的任务就是专心把延时引爆的装置做好。要确保万无一失。”
沈工点头:“明白。”
……
21日,徐勇和赵阿四出去了一趟,中午回来的时候各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裹着两套土黄色的日军军装,其中一件少尉领章还在。沈工这边也进展顺利,两套延时引爆的装置已经全部准备好。
晚上,随着徐勇和赵阿四二人按照陈树声的命令在必经之路上藏好武器弹药,任务前的一切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陈树声几人养精蓄锐。最终,22日的天色也暗了下来。
而就在陈树声紧密谋划行动方案的这几天时间里,大场一带的正面战场上,为撕开敌人的包围,中国军队决定放手一搏,以新调来的桂系第21集团军为主角,统帅部下令从大场向蕴藻浜南岸的日军发起全面反攻,意图扭转战局。
21日晚上八点,我军将士直扑谈家头、陈家行一带的日军阵地。
血战一夜,至22日清晨,陈家行、桃园浜、顿悟寺相继被我军克复,一时间军心大振。
然而,喜悦是短暂的。22日当天,日军集结起3个师团的兵力,在海空军掩护下发动了疯狂的反扑。飞机、坦克、重炮,掩护着步兵重新扑向我军刚刚拿下的阵地。残酷拉锯战就此展开。
在敌人猛烈的炮火下,陈家行阵地,我军成建制的消亡,一个营的士兵从包括营长在内全部战死,阵地再次易手。张家楼、湾宅一带我军将士用血肉之躯与日军战车死战,营连指挥系统几乎全部崩溃。丁家桥、桃园浜阵地与敌激战一日,我军两个团的兵力损失殆尽。
这短短两天的反攻,从一开始的势如破竹,迅速演变成了尸山血海的拉锯。
陈树声虽然不在战场,但他知道这场反攻的结局。记忆中,这是中国军队在淞沪战场上的最后一次反攻,这场仅仅维持了两天的进攻,最终造成第21集团军两万多人战死,两位少将殉国,数个团、营作战单元成建制消亡。而就在这场反攻失败的两日后,25日大场失守,淞沪战场防御阶段宣告失败全线撤回到了苏州河以南。再往后,在统帅部糟糕的指挥下,中国军队再无还手之力。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陈树声更加迫切的想要完成这次任务。在前线将士已经极其不利的战场上,如果能够炸掉这个日本海军仓库,稍微阻断一下日军的补给,也算是对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一个交代。
22日晚上八点,陈树声下令出发。
暗渠、铁丝网、民房废墟、狭窄的巷道,这一路他们已经走了好几遍。四人在夜色中快速移动,轻车熟路地穿过了防线之间的缝隙,很快来到了工厂东侧公路旁的那条窄巷。
四个人缩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各自找好位置蹲下来,没有再说话。公路方向不时有车辆经过,车灯从巷口扫过,然后又暗了下去,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卡车确实不少,但都是结队行驶的,三五辆连着一起开过去,速度也快,下不了手。
从晚上八点一直等到将近凌晨两点,徐勇低声说了一句:“科长,都这个点了,怎么办?”
陈树声靠着墙壁,没有动,目光一直落在巷口的方向:“等。”
就在这时,趴在屋顶的赵阿四忽然低声说道:“科长,来了,只有一辆车。”
陈树声快速探头朝公路方向看去,远处出现了两束车灯,微弱的光线穿过夜色朝这边移动。车速不快不慢,确实是单独一辆车。
“行动。”陈树声说着站了起来。他和徐勇两人整了一下各自身上的日本军装,快步走出了巷口,站在公路中央。灯光越来越近,徐勇抬手拦车,手掌向前推了一下,示意停车。
卡车在距离他们三四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车头灯晃得人微微眯眼。副驾驶的车窗被摇了下来,一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拦车的人,用日语问了一句:“什么人?”
陈树声往前走了一步,同样用日语回了一句:“下车接受检查。”
“现在?”副驾驶那个人明显有些不耐烦,“前面马上就到了,为什么要在这里检查?”
陈树声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八嘎。下车。”
对方看到陈树声是军官,语气收敛了一些,但仍然带着试探:“少尉阁下,请问要我们下车检查什么?”
“检查车上有没有混进来敌人,下车。”
对方见陈树声态度强硬,只能下车。
“你也下来。”陈树声指着司机说道。
“检查吧。”下车的二人侧身让开。陈树声向徐勇示意,徐勇已经走到了司机身后,对方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刚想说话,陈树声已经出拳了。一拳正中太阳穴,力量极大,那人身体猛地一歪,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向了一侧。
几乎在同一瞬间,徐勇从背后一只手捂住了司机的嘴,另一只手卡住对方的下巴猛力一拧,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巷子里,沈工和赵阿四快步走了出来。陈树声侧过身:“快,拖进去,先扒衣服再刀,把尸体藏好。”徐勇三人当即行动。
陈树声说完没有回头看,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片刻之后徐勇三人从巷子里出来,徐勇开车,已经穿上了日军军装的沈工二人各自拿着一个小包袱上了车斗。
卡车沿着公路向工厂大门驶去,几分钟后在大门前减速停车。
门口的哨兵端着枪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