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与陆泽聊了很多。
哦,他现在叫忘川。
也是。
那么卑劣的生父,若是她,她也不想认。
忘川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到了这里,这里分不出昼夜,没有日月。
“那我们怎么才能出去?”
“我父王还在外面等我,我离开这么久,他肯定急坏了。”
“你呢,你不出去找您娘吗,她一直找找你。”
提起白玉禾,忘川拨着佛珠的手微顿了顿。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此处本是绝境,施主便是生机。”
月见皱眉,“听不懂,可以说人话吗?”
不喜欢那些大耳朵和尚故弄玄虚的词语。
忘川微笑,笑起来仿佛阳光透进阴霾,“你来了,我们便能走出去。”
“啊?真的?那怎么走?”
月见想现在就离开,但忘川告诉她,需要再等待。
等待天光破晓,给黑暗森林照亮前方的路。
……
“师父,计划又失败了!”
陆承远狼狈回到山洞,鼻青脸肿,虽不曾伤筋动骨,却浑身哪哪都疼。
开口说话都能扯到伤口。
“该死的白玉禾和萧聿太狡猾了!”
奸夫淫妇,竟然联合起来骗他!
“师父?”
“你怎么了?”
陆承远被萧聿打得浑身是伤,本想跟粗眉道人诉苦,却发现道人早已从台座上栽倒。
此刻躺在地上,嘴角溢血。
陆承远赶紧上前扶起他,道人却气得根本不想睁眼看这个废物。
“师父,你没事吧?”
“现在该怎么办?”
“你不是说白玉禾绝对无法反抗吗?”
可还是失败了。
粗眉道人死死掐住自己的虎口,免得一下子被气死。
因为白玉禾与萧聿的再次结合,导致他被反噬,差点去掉半条命。
这废物的意思,计划失败还怪上他了?
忍住。
忍住。
噗!又是一口血,完全忍不住。
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师父,你怎么不说话?”
不是说半个仙人吗,怎么看起来要死了。
“再给我一颗疗伤的仙丹吧,我快疼死了。”
闻言,粗眉道人这才没好气地睁眼,靠着陆承远慢慢站起来后,又狠狠甩开他。
怒气冲冲走进内室,打开盒子,取出其中一个药瓶。
但这次他没想起关门,陆承远也跟了进来。
“师父,你还有这么多仙丹啊!”
陆承远看着那些药,眼睛都直了。
抢过粗眉道人的药瓶,直接打开吞了一颗下去。
很快身上的伤便有了反应,疼痛消失,伤口肉眼可见的恢复。
“这仙丹药效太好了。”
一颗下去,他的伤势便好了八成,已经不疼了。
“师父,这瓶药都给我吧。”
“想屁吃,拿来!”
粗眉道人想拿回药瓶,陆承远却不松手。
“你做什么?”
粗眉道人不悦,这陆承远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拿来!”
“师父,不就是一瓶丹药,你那么多,给我一瓶怎么了?”
“你的药,不都是给我的吗?”
“早给晚给有什么区别?”
陆承远最近想了很多。
按理来说,道人这么厉害,有道人辅助,他该顺风顺水才是。
可自从白玉禾回京,他便一直不顺。
归根结底,是道人并没有全心辅佐他。
他一直以来都在听道人的安排,仿佛道人是他的主人。
颠倒了。
主次颠倒了。
虽然他不知道道人为何这么帮他,可他反思后觉得:他才该是粗眉道人的主人。
主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不是听一个仆从的安排。
所以。
他在试探。
试探道人的底线。
“你想做本道的主人?”
粗眉道人眼神微眯,已将陆承远的心思看透。
呵呵。
粗眉道人伸手掐住陆承远的脖子,将他提起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妄想做本道的主?”
一颗棋子而已,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的手不粗,力气却特别大,陆承远感觉自己在他手里比一根草还脆,轻轻就能掐断。
“师父,我没有…我错了……”
陆承远只能求饶,可粗眉道人最近被他气得不行,早想给他一个教训。
反正只要不弄死他,就不影响。
“陆承远,希望你记清楚。”
“你若听话,我能让你得到一切。”
“若是不听话……”
咔嚓,咔嚓。
粗眉道人握住拳头,陆承远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压迫,四肢、脊柱扭曲向中间靠拢,缩成球状。
浑身的骨头,断了八成。
陆承远眼球突出,喉咙里发出赫赫难辨的声音,他第一次清晰地离死亡这么近。
妖道恐怖如斯。
砰!
粗眉道人放开陆承远,他像一团烂泥砸在地上,除了颈椎以上是正常的,其他躯干扭曲得不似人。
却还活着。
这才是真正的活受罪。
“不听话,就是这样的下场。”
“如何,还想做本道的主人吗?”
陆承远喊都喊不出声来,面上露出深深的恐惧与求饶。
“看来,本道以前对你太仁慈。”
粗眉道人将陆承远这团烂肉拎起来,丢进药缸里。
药缸中的水一片漆黑,不知有些什么,陆承远一进去,就感觉浑身的皮肤都在灼烧。
血色翻涌,无火自沸。
我错了,我错了。
师父,放我出去,求求你了。
陆承远从未觉得如此痛苦,即便是在宫门前被人揭穿身份,或者被白玉禾多次打成重伤,也没有如此痛苦。
痛苦得令他后悔做个人。
粗眉道人却半点不变色,扭头从容收拾药箱,随即自己服了几颗丹药,开始打坐调息。
半个时辰。
陆承远渴望粗眉道人放过他,他以后再也不起别的念头。
一个时辰。
师父如此对他,就不怕他将来报复吗?
两个时辰。
他若是不死,定要将这妖道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三个时辰。
死吧,死了吧。
他不想活着,死了就解脱了。
四个时辰未到。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头发被绑住,脑袋不会掉入药水,淹不死。
沉沉浮浮,浑浑噩噩。
突然。
他身子一轻,天空响起仙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