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笑的人,大多是京城百姓。
乌城百姓没有笑,面上更多的是复杂和疑惑。
白玉禾在乌城十年,她身为女子,对女子更为宽容,也因此潜移默化,影响了很多百姓。
乌城女子可以如男子般做工,并获得同等待遇。
女子若遇家庭不幸,可以主张和离,改嫁不受歧视。
“这位是将军夫人?”
乌城老者抱拳,“夫人,有礼了。”
“没想到将军武功卓绝,夫人也有如此好的身手,真是佩服。”
边关战况紧急,人手吃紧。
最危险的时候,别说女子,便是瘸子都得帮忙跑腿,老弱病残孕,能干活的全都上。
所以在乌城百姓心中,没有“女子不可上战场”一说。
他们疑惑的是,“今日是将军的大喜日子,夫人本该高兴,为何前来阻拦呢?”
老者问出了大部分乌城百姓的心声。
他们尊重将军,爱戴将军,对将军的夫人自然也要尊重。
“老朽不知夫人与将军之间有什么恩怨,但老朽能担保,在边关十年,将军未曾做过任何对不住夫人之事。”
“是啊,夫人。”
“将军从不近女色,不管是别人送的,还是自荐枕席的,将军都不曾看一眼。”
将军不仅文武双全,智慧过人,还长得十分清隽,不知迷倒多少女子。
更何况他对女子极其宽容,多次为女子打抱不平,惩罚奸佞。
若是将军想要女子,乌城自愿献身的能有九成!
可是。
这十年,将军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牵扯,实在是端方君子,品行上上佳。
“是啊,夫人,将军洁身自好,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有什么话,不如回家好好与将军说。”
白玉禾冷着脸。
“我与他,无话可说。”
“今日,我只想来澄清一件事。”
“在边关战场浴血奋战十年的人,是我白玉禾。”
她着看向劝解的老者,扬起一抹笑容。
“洛老,你真的认不出我了吗?”
这句,用的是男声。
白玉禾在边关十年,虽用的是男声,但与陆承远的声音并不完全相同。
熟悉的人,熟悉的话,熟悉的声音,洛老当场便愣住了。
“你,”他指着白玉禾,又在白玉禾与陆承远之间来回看了看。
“他?”
刚刚戴上人皮面具,两人几乎一模一样。
但白玉禾的眼神,明显是熟悉的眼神,陆承远却很陌生。
“你,真是将军?”
此时,陆承远也故作熟稔插嘴,“洛老,你别信她的话。”
“本将才是将军,当初本将你全家从蛮子的手里救出来,你都忘了吗?”
白玉禾到北方这些年,时常与他写信。
信里会提到一些事,与一些重要的人。
这个洛老是乌城一个德高望重的族长,当初白玉禾能组织全民参战,还多亏了他。
陆承远没想到他会来,死老头还挺能活。
“方才人多,本将没注意到你。”
“洛老一路走来,身体可还受得住?”
“家中一切可安好?到了下雨天,你的膝盖还是会痛吗?”
陆承远几句话透露出对洛老的了解,洛老更疑惑了。
“托将军的福,家里一切都好。”
“只是,老朽第一次来京城,此前并不认得夫人。”
如果在北方打仗的人,是陆承远,那夫人如何认得他?
“本将在家书里提到过你,夫人自然知晓。”
“此外,夫人还喜欢模仿本将说话。”
这也就解释了白玉禾的声音为何听起来熟悉。
“原来如此。”
洛老信了大半,退到一边闭了嘴,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呵。
白玉禾冷笑,家书中她经历的苦难、伤势、险境,陆承远没记住半个字。
倒是这些细枝末节,成了他证明自己的证据。
“陆承远,你说你在边关十年。”
“那我问你,”白玉禾指着周围。
“今日来京城的百姓,你都认识谁?”
当初她刚到军营,原本是为陆承远顶替一段时日,只等陆承远伤势好了以后,回军营换她。
尽管一开始处境艰难,但她为了陆承远好好养病,尽量报喜不报忧。
可她没想到,陆承远压根没想过回战场。
每一次回信,都是病情越发严重。
只有当她打了胜仗,得了赏赐,陆承远的病才稍微“好”些。
可胜仗哪里那么好打,更何况边防溃弱已久,不是一两场胜仗能挽回。
于是。
陆承远的病,一直没好。
他贪生怕死,又好大喜功,当白玉禾终于稳定边疆回来,他病才“好”了,伸手摘果子。
“说说看?”
“你能喊出哪些百姓的名字?”
白玉禾问完,便一直等着陆承远开口。
她在家书中的确提到过很多人,很多事。
但那些人和事,比起她遇见的,只是九牛一毛。
今日乌城来的,有上万人。
她不信陆承远能仅凭几句话,便认出谁是谁。
白玉禾问出那句话后,洛老也看着陆承远。
刚才他就一直站在最前面,如果陆承远就是将军,那他一来就能认出自己。
可别说打招呼,陆承远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以为是将军太忙,并未在意。
如今看来……
他也期待地看着陆承远。
陆承远脸色微变,“玉禾,别闹了。”
“现在并不是叙旧的时候。”
“陛下还在上面等着呢,等本将领了圣旨,再与大家叙旧不迟。”
他挥手朝乌城百姓们致意,一副“自家人都能体谅”的眼神。
果然,他这互动,立刻让乌城百姓们觉得亲切。
“将军说的对!”
“先办正事,回头咱们再叙旧!”
“我要和将军喝个三天三夜!”
陆承远大笑,对着那开口的阔脸汉子高兴道,“好!本将亲自为你斟酒!”
阔脸汉子激动得手舞足蹈。
陆承远眼神挑衅,白玉禾,多谢你在乌城为我诓骗这些泥腿子。
你看,我说什么他们都信。
“喝酒?”
白玉禾眸光锐利扫向那阔脸汉子,“朱大常,你还敢喝酒?”
“是本将的刀不够快,还是嫂子的捶衣棒不够硬?”
朱大常,乌城屠夫,好酒,惧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