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
庶子?
呵呵。
陆泽看着从床底下翻出来的借寿符,仿佛又经历了一次抛弃。
娘亲生他只为续命。
父亲说他是个错误。
从始至终,唯一对他付出过真心的,只有母亲一人而已。
“少爷,你到底怎么了?”
黄念默默观察陆泽许久,她很确定陆泽此刻发生了某种转变。
但她不知道原因。
“你手中这符纸是做什么的?”
“是谁敢在少爷的床底下放这些怪力乱神之物?”
陆泽自嘲笑笑,怪力乱神,谁知道呢?
这个世界有很多他不知的秘密呢。
“去拿火盆来。”
他要将这个东西烧毁,这张床他也不能再住。
那甘露医馆的药,夺走他三十年寿命。
他本就没多久的活头了,继续住在这床上,或许连明日的太阳都见不到。
母亲,到底何时归家呢?
黄色的符纸在火盆中烧出鲜红的火焰,符纸燃尽的瞬间,陆泽出生就有的胸闷似乎好了一些。
他的娘亲,从那么早开始,就借了他的寿吗?
火焰舞动间,映出黄念面纱下的恐怖疤痕。
“你恨我吗?”
“少,少爷在问我?”
黄念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失措的眼里,怨念一闪而过。
“不不不,妾身不敢。”
黄念低下头,声音软和。
“都是妾身不懂事,惹怒了少爷,少爷教训妾身天经地义,妾身对少爷没有任何怨言。”
没怨言。
只是想杀了你而已。
“我知道你恨我。”
陆泽很清楚自己之前到底做了些什么混账事。
年少轻狂,蠢钝无知。
可经历两世,便是头猪,也该清醒了。
“你恨陆家贪图你的嫁妆,骗你做妾。”
“也恨我辱你,毁你容貌。”
陆泽将话说得这样直白,黄念整个人僵住,汗毛倒竖,后背发凉。
陆泽腿好了,若是他现在对自己出手,她有几分把握逃走?
“黄念。”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放你走,如何?”
黄念抬头,惊讶问,“少爷在说什么?”
什么放她走?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你没听错。”
“只要你回答完我的问题,我就给你放妾书。”
“以后,你就是自由身,想去哪里都可以。”
前世的黄念不是个好的。
当然他自己也不是好东西。
可这一世,黄念没做什么恶事。
有些事,变了。
黄念没立刻回答,嘴唇微张,似乎不相信陆泽说出来的话。
“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去写。”
陆泽径直来到书房,唰唰唰两下写好放妾书。
这一世的他虽然是个草包,可前世,他却实实在在向南山先生学了不少东西。
没有点真才实学,如何能在千万学子中脱颖而出金榜题名。
可惜,很多事直到他死,都没有看清。
“少爷,真放我走?”
黄念捧着放妾书,薄薄的一张纸,却是她的前半生。
上面的每个字,她都认识,又不敢认识。
尤其最后的署名,还有那鲜红的指印,红得有些烫眼睛。
有了这份文书,她便再也不用做妾室,时时刻刻看所有人的脸色,卑微求生。
陆泽抬手,示意黄念坐下说话。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第一次坐在陆泽面前,与他平等对话。
“为什么?”
她本以为要陆泽死了,才能离开。
可现在,陆泽竟真给了她放妾书。
“为什么要放我走?”
“你不是一直想折磨我为乐吗?”
陆泽垂下目光,他的确又蠢又坏。
“对不住。”
但除了这句,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若不是这次觉醒了前世记忆,他恐怕还会继续犯蠢,直到死的那一刻才会清醒。
黄念很想笑。
陆泽竟然跟她道歉,真是天方夜谭。
这不会又是新的折磨手段吧?
“少爷说什么话,都说了,之前是妾身不懂事。”
黄念又恢复了以前谨小慎微的口吻,起身乖巧站在一边。
“既然少爷让我收下,那我便收下了。”
不管了。
这放妾书是真的,先拿了再说。
只要出了陆府,陆泽想反悔也没用。
“方才,少爷说问题要问我,是什么?”
问完,是不是就能走了?
“少爷想问什么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说。”
陆泽想问的是黄蒹葭。
“她现在在何处?”
前世,黄家的养女黄蒹葭,被强行按入棺材闷死给王家配冥婚。
但这次。
王家的喜宴上,棺材里蹦出来一头穿着喜服的猪,闹了天大的笑话,整个上京城都知道。
黄蒹葭并没有死。
“少爷打听她作甚?”
黄念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陆泽的打探,第一反应是反问。
反问陆泽的目的。
难道他想换个人虐了?
“我也不知道她在何处。”
黄念坦诚交代,“自从她害得我们全家家破人亡,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脾气臭,少爷若是想找新人,恐怕她不是上选。”
“好,我知晓了。”
黄蒹葭是真的没死,前世黄家也并未如这次般败落。
也就是说,两世之间,有人改变了某些人的命运。
母亲的很多行为,也发生了改变。
那么。
是谁通晓两世命运,影响了他人的结局?
是母亲吗?
陆泽没有立刻让黄念走,而是来到库房,取了些金银细软。
“只有这些了,虽然弥补不了你的嫁妆,但也能让你后半生无忧。”
“你走吧。”
“别回头。”
黄念接过沉甸甸的包袱,手一直在抖,真害怕这一切不是真的。
她的腿比脑子更快,转身就往外。
越走越快。
跨出二门,院子,大门。
直到坐上马车,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她,竟然真的离开了陆家。
“小娘子,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车夫问了三遍,黄念才听见。
“侯府,去威远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