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家了。”
“阿聿,以后家里就只剩你我,等为我父亲守完孝,我便禀明父亲,请他允诺你我婚事。”
三个多月的舍命相护,便是石头也会生出花来。
“阿聿惶恐。”
“禾娘子是主,阿聿是仆,万不敢僭越。”
眼看阿聿又要跪下去,白玉禾按住他的肩膀,
“你为了护着我,手臂被人砍了二十七刀,腿中箭九次。”
“背上有十二个箭扎伤的孔洞,还有四十一条疤痕。”
“我数不清你救了我多少次,只知道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你可愿执我之手,与我偕老?”
阿聿听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鼓,却不敢应。
“禾娘子,阿聿不配。”
禾娘子是天上月,他不过草芥刍狗,如何能高攀。
但他誓死保护禾娘子。
永远不会让她受伤。
白玉禾好容易鼓起勇气,却表白失败,又羞耻又难受,连眼泪都不敢在阿聿面前掉。
“阿聿,咱们先回家。”
她现在还有婚约在身,阿聿不敢应也属常理。
再者,还有三年孝期,不急于一时。
回家在即,白玉禾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在桐县长大,这里不少人都认识她,只要她踏进桐县的城门,她便真正活了下来。
再与蒋英说好退婚,此后便是自由身。
蒋英是个明事理的人,与大舅母并不同,他不会为难自己。
即便以后在桐县生活,她也没有太多顾忌。
“我这符信是真的,我是桐县前县令的女儿,你们为何不信?”
三个月来,白玉禾与阿聿一路过关斩将闯过许多艰险。
本以为到了桐县,一切就好了,谁知被挡在了家门口,城门卒不让进。
“若是不信,可带我去见蒋英。”
“他是我外兄,他会为我分明。”
城门卒眼生,想来也知道是新人,他并不认得白玉禾。
“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县君的名讳是你喊的吗,再不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白玉禾有些意外,“蒋英已经是新的县令了?”
速度真快。
“还请小哥通传,我是白县令的女儿白玉禾,蒋县令是我外兄。”
“你去通传一声便知真假。”
城门卒不仅没去通传,还将白玉禾的符信直接丢入污水中。
阿聿上前抢回,符信上的文字却被污染一半。
符信乃百姓身份证明,若是没有符信,便会被当做流民处置。
丢失或者污染的符信都会被当做疑犯抓进官府盘问。
城门卒看着白玉禾,脸上没有半点道歉的意思。
白玉禾不明白。
“纵然你是新来的,也该听过我父亲的名字。”
父亲在桐县多年,内促农耕,外抗马匪,百姓无不交口称赞。
“你认不得我,难辨我身份,但看在我父亲的份上,通传一声并无不可。”
“你不通传便罢了,为何要无故毁掉我的符信?”
呸!
城门卒眼里露出鄙夷。
“你别说不是白县令的女儿,便是真的,今日你也别想进这个门!”
“谁不知道白县令拼死剿匪,他的女儿却贪生怕死逃走了。”
“还向马匪出卖了我们的藏身之地,让多少百姓死于无辜,我娘就是被这样害死的!”
“白县令有这样的女儿,真是他的耻辱!”
什么?
白玉禾脸色发白。
她在桐县的名声,竟然变成了这样?
她贪生怕死逃走,还向马匪出卖了百姓。
这怎么可能?
“我没有!”
“是谁这么传的?”
“走走走!”
城门卒呵斥白玉禾离开,“看在你初犯的份上,我不追究你!”
“趁现在没什么人赶紧走,下次别再冒充那个晦气的人了,不然唾沫也淹死你。”
再说,冒充也不冒充得像一些,谁不知道白县令的女儿是个瘸子,不会走路。
眼前人,怎么看都不像。
“快走!”
白玉禾的符信被毁,进不了城,名声还被传成了这样。
“禾娘子,我们偷偷进城,然后直接去找蒋县令?”
“好。”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趁夜色,翻墙,入城。
白玉禾先来到父亲的坟茔祭奠,上一次见面,父亲还给她带了爱吃的甜糕。
如今,阴阳两隔,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白玉禾哭成泪人,在坟前跪了一夜。
阿聿木木地跪在地上,一边悲伤,一边让白玉禾倚靠。
“玉禾妹妹,真的是你吗?”
清晨,蒋英出现在坟头,不可置信。
“你回了桐县?”
“怎么不来找我?”
“荆州来信说你贪玩失踪了,你还好吗?”
白玉禾跪得太久,有些起不来。
阿聿扶着她起身。
蒋英眉头轻蹙,“你这奴仆,好无规矩,怎能如此冒犯主家女郎,还不放手?”
“来人,将这个不敬主家的奴仆带下去处置。”
“不可。”
白玉禾阻止蒋英的人带走阿聿,“他是我白家的人,还轮不到你处置。”
蒋英满脸疑惑:“妹妹说的是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且我已是县尊,什么人处置不得?”
“一家人?”
白玉禾在蒋英略微震惊的目光中站直了身子。
“蒋英,你真当我是一家人么?”
“你可敢对天发誓,对我真心实意,毫无隐瞒,否则天打雷劈?”
“怎么,不敢?”
“怕亏心事做多了,被老天爷劈死吗?”
蒋英面有薄怒,“玉禾妹妹,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母亲说的没错,你果然是疯魔了。”
“我疯魔?”
白玉禾冷笑,桐县说她贪生怕死,荆州说她疯癫,处处都是污名,以后她说的话,还有谁会信?
“是,终究是我太傻了。”
“竟然还感念你为父亲报仇的恩情。”
“换来的,是需要背负终身的污名。”
“你若真拿我当一家人,如何会任由我的名声在桐县被传成这般?”
“还是说,你承认这一切,都是你们故意为之?”
“玉禾妹妹,你是我未婚妻,我如何会这样做?”
蒋英急得面红,“你委实误会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