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流了这么多血,没事吧?”

白玉禾摘下布条,才发现阿聿身上的伤口远比她想象的多。

灰色的衣衫已大面积润湿,他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阿聿?”

似乎是刚刚才听到,阿聿忽然紧张起来,四处警戒,“禾娘子别怕,我护着你。”

轰。

马儿轰然倒地。

此处早已出了城,他们从清晨跑到下午,马儿力竭而亡。

阿聿护着白玉禾滚落在地上。

“禾娘子,你没事吧?”

这是阿聿第一次与她四目相对。

年轻人的目光,真挚又带着羞涩,他斗胆看了白玉禾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禾娘子恕罪,阿聿并非故意冒犯。”

白玉禾瞧见他耳根的红,不知那是鲜血还是什么。

“先起来。”

“天色已晚,我们得找个地方过夜。”

“再处理一下你的伤口。”

“诺。”

一路上,白玉禾被他保护的很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他自己身上却全是血。

白玉禾目之所及的伤口都有四五处,其他的不知有多少。

周围并没有村庄。

阿聿将白玉禾抱起,找到一处干燥的山洞安置。

生了火。

又去小溪打了水回来。

“禾娘子,吃干粮。”

“这里没有别的东西,委屈禾娘子。”

这般仓促逃命,白玉禾想不到他还带了两张豆饼,她分出一张,“你也吃。”

“阿聿不饿。”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将死去的马拖到小溪处开始处理马肉。

大约是怕白玉禾有危险,他处理一会,便要回山洞看一次,见到白玉禾没事,才继续返回。

如此反复十几次后,他带回来一些处理好的马肉。

豆饼粗糙还带着浓浓的豆腥味,白玉禾如今脆弱的身体根本吃不了,勉强吃了三口便觉恶心反胃。

阿聿似乎是知道她娇贵,特意用刀将马肉切成薄片,放在石头上烤。

又采来不知名的野菜,让白玉禾混合着马肉一起吃。

野菜味道独特,能去掉马肉中的腥味。

白玉禾这次吃了不少。

“我吃饱了,你也吃。”

“诺。”

“谢禾娘子赐饭。”

直到白玉禾吃饱,阿聿才把她吃剩下的那张豆饼,与烤的半熟的三斤马肉一起吃下。

“阿聿,你今年二十了吗?”

“刚满十八。”

才十八岁,白玉禾惊讶他的胃口这么大。

“你去处理下伤口吧,附近应该有些草药。”

“诺。”

阿聿手脚麻利将剩下的马肉全部收拾好,此去荆州还有十五日路,这些马肉都得留在路上备用。

再回来时,他带来了许多干草,在山洞最里面铺得厚厚一层。

“禾娘子,请安置。”

“你呢?”

白玉禾看见他身上的血水少了些,伤口处也涂了不少草药汁液。

现在在野外,也买不到药物,只能用草药将就一下。

还好阿聿目前的状态看着还行,应该也没大碍。

“你不睡么?”

阿聿身上那么多伤口,该好好休息才是。

“阿聿不困。”

“禾娘子放心安置,阿聿在外守夜。”

说完,他将火堆往里面移了些许位置,保证白玉禾睡着的时候,周围不会冷。

自己则拿着刀,背靠山洞门口坐下,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

一夜无话。

第二日。

没有马,阿聿告了罪,将白玉禾背在身上赶路。

酉时末刻路过村庄,大约有十来户人家,白玉禾打算找人买些盐或者药。

“里正,我与我们娘子是桐县来的,路过这里想借宿一宿,顺便买些盐,希望行个方便。”

阿聿将二十枚五铢钱放在里正手中。

里正掂了掂分量后,脸上露出和善的笑意。

“来者是客,快请。”

“正好老朽家里有两间空屋,不嫌弃的话,将就一晚。”

阿聿道过谢,背着白玉禾进了里正的家。

里正全家都很热情,晚上做了桌美味的家常菜招待二人。

白玉禾问里正买了些盐,还买到了一些止血药草磨成的粉。

夜里。

白玉禾睡得不是很踏实,一会梦见马匪杀害父亲,一会梦见桐县的家被烧了个干净。

她的母亲是荆州人,早年因病故去。

临死前,给她和外家的表兄定了亲,表兄的学问很好,只待不断积攒名誉声望,便可被推举做官。

这次父亲突遭大难,她得回荆州找外家求助。

桐县累积了父亲十年的心血,绝不能落入贼寇之手。

(注:第三世,汉代背景)

(推官制,不科考)

(律令没有规定县令历任时长)

白玉禾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房门传来异响。

大约是因为刚遭遇不幸,她的警觉性大大提高。

透过门缝的月色,她瞧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在撬她的房门。

“谁?”

“谁在外面?”

外面的人影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加快了动作,似乎毫无顾忌。

“阿聿!!!!”

白玉禾几乎本能尖叫,喊出阿聿的名字。

与此同时,门打开了。

根据身形,白玉禾分辨出他是里长家那个长得很壮,但脑子有点不太好的小儿子。

“你干什么?”

“你别过来,阿聿!你在哪里?”

“嘘!别喊。”

那人搓搓手。

“阿父说了,你是我的妇人,今晚我就要和你生娃娃,嘿嘿嘿”

他说着便扑向了白玉禾。

白玉禾将早就攥在手里的碎瓦片狠狠划了出去,划中了对方的脸。

“啊啊啊,我好痛,我的鼻子!”

“阿母,我要阿母!”

他还没喊完,就被人撞倒在地。

是阿聿听到白玉禾的呼喊,冲了进来,将傻子推到一边后,赶紧来看白玉禾。

“禾娘子,你可有事?”

白玉禾抓着他的手臂,略略安心。

“我还好,这里不宜久留,我们现在就走。”

阿聿二话不说,将白玉禾背在身上,并把细软全部挂在自己身上,迈出门。

“这么晚了,二位贵客要去哪里呢?”

里正提着灯,堵在门口,身后站着他另外两个儿子。

阿聿警惕的目光中,还有三分怒意。

很明显这里正根本不怀好意,他真是大意,差点害得禾娘子受伤。

“让开。”

“可笑,你们打伤我儿子还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