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城外战事已毕,京城戒严解除。
白玉禾抱着绿绣的尸身,一步一步走向侯府。
夜风吹起了绿绣身上盖着的白狐大裘的茸毛,茸毛下的脸,再也不会露出酒窝。
她要将绿绣带回侯府安葬。
“长姐,这是?”
白宴文和白宴礼两兄弟将白玉禾迎进门,诧异问。
白玉禾抬眸看向白宴文,声音沉重,“阿文,绿绣死了。”
“为了我,为了泽儿,被陆家害死了。”
“长姐请你,以我义妹的名义好好安葬她。”
白玉禾伸手,要将绿绣交给他。
白宴文微微发怔,难以将狐裘下干瘪的人形,与昔日爱笑的丫鬟联系在一起。
白宴礼也很惊讶。
虽然他比长姐要小很多,不如哥哥与长姐年岁接近玩的久,但他对这个忠心温暖的丫鬟姐姐印象很深。
没想到,也被陆家害死了!
“长姐,嫂子生病,大哥最近挺忙的,要不我来办吧。”
见兄长不出声,以为他要拒绝,于是自己拦下这事。
“绿绣姑娘与长姐情同姐妹,我定将此事办的体面。”
白宴礼打算伸手要接过绿绣,白玉禾让开了。
只看着白宴文,“可以吗?”
“长姐说哪里话,我自当为长姐分忧。”
反应过来的白宴文,慎重小心接过绿绣的尸身,明明那么轻的分量,却叫人莫名心慌。
人命轻如许,浮生薄似霜。
唯余松间月,皎洁照孤芳。
“长姐放心,我定当办妥。”
“好。”
绿绣,你此生太苦,就由你的心上人,送你最后一程吧。
白玉禾回到自己出嫁前的院子,悲伤再次席卷。
邦!
邦!
邦!
更夫的铜锣声,提醒着白玉禾。
她还没找到泽儿,还没让陆家付出代价,侯府的灭门危机还未曾解决。
她没有那么多时光来后悔和伤心。
今夜,还要进宫找月见。
交代了白宴文和白宴礼后,再次回到别院。
“张山,能走了吗?”
休整了半日的张山,精神好了很多,梳好的头发上还传来一阵没闻过的香味,显然狠狠洗漱了一番。
“可以。”
张山抖擞着精神,收起嬉皮笑脸,一脸正色。
“下午温大夫给我做了针灸和按摩,现在已经不累,行走无碍。”
“好,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就出发。”
“是,夫人。”
白玉禾告诉他,以后不能叫长公主,他便跟着石榴等人叫夫人。
夫人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他知道对方现在很难过,他不能没眼色。
绿绣是个好姑娘,可惜…古代真是个吃人的社会。
“夫人,夜行衣我已经穿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张山刚说完,脸上就被石榴糊了一层灰。
“你脸太白了,会暴露我们。”
张山:???
敢怒,不敢言。
算了,还是先不怒。
【可惜了我的洁面慕斯和SOD蜜】
……
皇宫本就守卫森严,参加宴席的人都没离开宫门,他们带着的仆役丫鬟又是一大堆人。
现在的皇宫,到处都是眼睛。
白玉禾与石榴两人,配合默契,在房顶或者宫墙上飞来飞去,避开人的耳目。
石榴的轻功虽然不如胖燕子,但有白玉禾的助力,应对夜间的皇宫也算轻松。
而张山。
哦,张山被绳子绑在石榴身上,背对着石榴,一本正经的赏月。
【月亮真圆啊…呕…不能吐,会被发现】
【月亮真亮啊……呕…忍住,不过是轻功,就当是云霄飞车,怕什么…】
【月亮……呜呜呜,救命啊,我要下车,我要退票,放我下来……呕】
张山被颠得七晕八素,一忍再忍,最后实在忍不住吐了出来。
还好已经到了地面上,不然今晚某个宫里的贵人就要倒霉了。
白玉禾让石榴解开绳子,张山差点跪在地上。
“张山,还撑的住吗?”
白玉禾听了一路他的心声,这人内心戏也太多了,多到悲伤都被冲淡两分。
明明那么难受,还要死扛,这人真是……
“我没问题!”
【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张山腿肚子打颤,刚刚翻涌的胃,还有些难受,“咱们走吧。”
“不过,这次我能不能自己走?”
“现在到了地面上,我肯定能跟上你们的。”
【不要云霄飞车了,谢谢】
白玉禾看了石榴一眼,石榴将绳子收好。
“不行。”
“你没有武功,跟不上。”
话音没落,张山眼前就是一花,接着眼前的明月变成了黑漆漆的地面。
石榴将他夹在咯吱窝里,一路狂奔。
在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节奏感中,张山瞧见了墙上的影子。
此时的他,在石榴那猴子一般矫健的影子旁,就像一个没有骨头的面条人。
【所以,影视剧里高手扛着人跑的时候,用的不是稻草人?】
【电影诚不欺我!】
“到了。”
石榴将张山放了下来,这回他竟然还很清醒,没吐。
懂了,张大人适合的姿势,安排。
白玉禾问:“张山,我们朝哪个方向走?”
张山没吐,但有些晕,反应很慢,严重怀疑脑浆刚才被摇匀了。
他缓了缓,才指了一个方向。
【狗系统你可千万靠谱点,别瞎几把指路】
【这可是皇宫,你乱导航会死人的】
【到时候我死你也死】
【来啊,互相威胁啊,谁怕谁。】
有时候,白玉禾真想捂住他的嘴。
“张山,到了吗?”
“还有多久?”
“是不是这个方向?”
她只能不断让张山开口,把话从嘴里说出来。
“夫人,好像到了。”
三人东绕西绕,已经不知绕到哪座宫殿了。
冷宫都差不多,年久失修,破败不堪,院子里到处是杂草。
“在哪里?”
“不知道,就在这附近,分头找找?”
白玉禾刚要抬脚,突然一股凉意从脚心窜起。
“不好!”
“我们被发现了!”
“快跑!”
她半刻也没停,拉住张山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