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承远第一次见到曲婉婉的师父。
鹤发童颜,一双深邃如幽潭般的眸子,能顷刻洞穿人心,叫人生出一股畏惧。
"见过师父。"
陆承远单手行礼,低头弯腰,极为恭敬。
“师父在上,请受陆某一拜!”
“将军客气,我不过一介方外之人,如何受得起将军的礼。”
道人轻拂尘,并未碰到陆承远,陆承远却觉得无形中被一股巨力抬起。
他心中惊叹,此人果然有神仙手段。
他的手,有救了。
喜色浮上面颊,陆承远对道人更加恭谨,“师父请上座。”
“好。”
道人并不客气,大大咧咧坐在太师椅上,再甩拂尘,一张纸从书桌上飞到他手中。
陆承远看见,那是他写的贬妻为妾文书。
“师父放心,等过几日……不,明日,明日我就将此文书上告祠堂,加盖陆家印信并送官府备案。”
“我会将白氏贬为贱妾,迎婉婉为正妻。”
陆承远知道曲婉婉很受师门宠爱,担心师父责问他为何还不休妻之事。
“我发誓。”
“此生绝不会让婉婉受半分委屈。”
道人嘴角浮起一抹清淡的笑意,“很好。”
“你有这份心,说明贫道没有看错人。”
“不过。”
“白氏不能做妾。”
言语间,道人手中的文书无火自燃,最后变成灰烬。
这下不仅陆承远,连曲婉婉都满脸疑惑。
“师父,为什么?”
为什么白玉禾不能做妾?
师父不是一向支持自己对付白玉禾吗,今日是怎么了?
上次回风岭刺杀失败,她本想再加派一波刺客,师父也并不同意。
师父对白玉禾的态度,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道人眼底流动着莫名神采,看向陆承远,“你若不想死,就不能让她做妾。”
“让你手臂恢复如初的道术,叫移花接木,此术只有你的正妻还是白玉禾方有效。”
原来如此。
她习的是医术,不懂道法,但听过几嘴,有的道术的确需要亲近之人的命格特殊才有效。
难道,白玉禾就是那命格特殊之人?
可她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陆承远也很惊讶,“师父的意思,难道是?”
“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那般。”
“为师可将白玉禾手臂的生机全数换给你,助你的手恢复如初。”
世上竟有这样的道术?
陆承远震惊不已,欣喜自己的手臂有救后,又问。
“那……她呢?施术后,她会如何?”
道人略有深意的笑笑,“换掉的手臂,自然生机尽断。”
“怎么,你舍不得了?”
“若是舍不得她,换她儿子的也行,不过效果略差些罢。”
曲婉婉见陆承远犹豫,有些吃味,“将军,到现在你还护着她?”
“你难道忘了,你身上的伤是谁害的吗?”
“若不是白玉禾,你何至于此?”
是啊。
陆承远伤口又疼了起来。
他的手,不就是白玉禾切断么?
他对白玉禾处处手下留情,白玉禾却践踏他的真心,还数次伤他。
她真该死!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狠不下心杀了她。
到底,她是他的发妻啊…………
“婉婉说得对,我的手是白氏伤的,现在用她的手来换,实属天经地义。”
“师父,请动手吧!”
……
长公主府。
白玉禾正在查阅“冒领状元功名案”、“萧俪买官卖官案”的最新进展。
有伍开阳、黑牛、伍开阳妻子冯氏、客栈老板儿子等多人证词,李平的罪名已然是板上钉钉。
李平冒充伍开阳成为吏部尚书期间,做了不少违法勾当。
更是“买官卖官案”的深度参与者。
萧俪被削去公主身份后,所有的光环和特权都消失殆尽。
曾经被她欺辱、迫害的百姓纷纷到衙门蹲守。
一旦见到她,便招呼上石子瓦砾,曾经高高在上、视人命为草芥的公主,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
若不是为了查明更多真相,还那些冤死的人们一份清白,刑部和大理寺早就不管她,任由她被百姓的砸死了。
随着案件的推进,越来越多的死亡真相浮出水面。
白纸黑字,一个个带血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人们面前,诉说着萧俪的罪行。
白玉禾看完卷宗,心里像是装了三斤铁。
“全力配合刑部,务必早日查清所有细节。”
“还冤魂清白。”
“还世人真相。”
“送萧俪上路。”
萧俪手里的人命,多达上千,绝大部分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不过是因为她一个不高兴,不顺眼,便轻易取人性命。
其中,有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只因在街上买了根粉色头绳给女儿戴上,正好萧俪路过,她觉得那粉色刺眼,便纵马冲撞妇人和那小女孩,致使其一家三口命丧当场……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萧俪,罪当凌迟。
“长公主,外面有个姑娘想见您。”
容嬷嬷沉稳的声音,打断了白玉禾的思绪。
“哦?什么人?”
白玉禾揉揉眉心,将案卷收好。
“她自称是定王很重要的人,长公主若不见她定会后悔……奴婢观她不似说谎。”
“萧聿的人?”
萧聿的人不去定王府,来找她做什么?
“请她进来。”
一名宫装女孩出现在白玉禾面前。
眉宇间带着三分桀骜,面容身形给白玉禾一种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那日闯进府内,用刀刺中我心口的人?”
女子没答话,只眨眼代表默认,表情生冷。
那日,白玉禾用夜菩提救萧聿。
但夜菩提需要人血,而清风想自残,白玉禾阻止。
诡异的是,有人出现让本该掉地上的刀,插进了白玉禾的胸口。
萧聿的毒解了,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失去了那段记忆。
只有白玉禾记得当时出现的人,便是眼前的女子。
竟然如此年轻。
十二岁,十三岁?
大约与泽儿差不多的年纪。
“你,究竟是谁?”
“问那么多做什么?”
话真多。
女孩语气硬邦邦,“我要见定王,但他们不让我进王府,你有办法没有。”
白玉禾觉得这姑娘有些别扭。
“你我素不相识,我为何要帮你?”
“你帮我想办法,我告诉你个消息。”
“你是不是有个胖胖的女婢,若是不想让她成为生不如死的药人,现在去陆家救人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