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孙大江将白宴文从水里救起来是事实。
若非孙大江,白宴文现在早死了。
救命之恩,依然存在。
白宴文愣住,周杏娘这句话没说错,可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宴礼“且”了一声,“你可真会混淆视听啊!”
“孙大江救了我大哥没错,可他当初要是没死,我大哥岂会将你们母女接进侯府好吃好喝的养着?”
“你们贪图侯府的荣华富贵,直言便是。”
“何苦假死演戏,让我大哥背上一辈子的愧疚?”
众人恍然。
“二公子说的对,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呢!”
“这孙家救了世子,想要多少钱直接说便是,竟然为了侯府荣华,故意假死,简直太过分了?”
“对啊,这叫什么……携恩以报。”
“孙家做事也太不地道了。”
“还让世子无端背上一条人命,世子爷真可怜!”
白宴文垮下肩膀,只觉得这几年就像个笑话。
被人算计,还傻傻替人争辩,为了别人,委屈自己的妻女。
他真是混账啊!
周杏娘见白宴文彻底不再维护自己,也知道今日无论如何是留不下来了。
便索性道,“不管怎样,我夫君救了你们侯府世子,是你们的恩人。”
“既然大家相看两厌,不如就此将救命之恩一次性了结。”
“以后,两家再无往来便是。”
白宴礼挑眉,“几个意思?”
“你还想要银子不成?”
真是低估了周氏的野心啊,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想要钱!
“难道不应该吗?”
“侯府家大业大,世子的命难道不值钱?”
白宴礼看了老爹一眼。
白侯爷面沉如水,没说话。
白宴礼咳嗽一声,掩住偷笑,“那你想要多少?”
“五十万两。”
周杏娘比了个“五”,“给我们五十万两银子,从此我们便两清了!”
“要现银!”
“日后,我们绝不再拿救命之恩说事。”
!!
五十万两。
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是侯府,丫鬟婆子的月例银子,还不到一两呢,这周氏竟然开口就是五十万两。
好大的口气。
白宴文闭了闭眼,他竟从不知道周氏竟如此现实,知道成为侯府主人无望,张口便要银子。
之前,侯府遭难,他们父子都被关进了天牢。
母亲和蓉月说周氏母女为了避难撇清,卷走侯府大量金银,他当时还不信,说周氏良善定不会如此。
谁想,打脸来的这样快。
他自诩胸藏万卷,却连一个普通妇人的心机都看不穿。
真是愚蠢至极。
原来,蒙蔽人双眼的,不仅有金银,还有救命之恩。
白宴礼见他面色变换,有心试探,便问,“大哥,人家要五十万两买断救命之恩,你给还是不给?”
五十万两现银,上京城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的人家屈指可数。
侯府即便能拿出,也要出一大笔血,除非动用纪蓉月的嫁妆。
纪蓉月手指微微收紧,不知白宴文要做什么决定。
对方要价五十万两实在太高了些。
可若真能因此断了两家的联系,她咬咬牙,倒不是不能答应……
只是,心里依然难受得紧。
众人皆看向白宴文。
白宴文嘴角微抿,“不给。”
纪蓉月微微松口气,心里的怨气去了一小截。
周杏娘不敢相信,白宴文竟然会拒绝,他不是最大方、最在意救命之恩吗?
区区五十万两,侯府又不是拿不出来,他为何不答应?
“我为何要答应?”
白宴文转头,目光从最开始的沉痛变得冷淡而疏离。
“五十万两?”
他自嘲,“你们果然是拿我当傻子。”
“亏我还以为孙大哥真的死了,那几个月,我日日都做噩梦,觉得对不起孙大哥,对不起你们。”
“想着无论如何不能让你们受委屈,一定要对你们好,把你们当至亲。”
“但凡你们要的,我无不给你们找来。”
“你们生病,我对你们比对自己的妻女还紧张。”
“结果呢?”
白宴文直直跪在地上,长长的衣袖遮住手掌,这样就没人看见他的手在抖。
没人看见他的软弱。
“你们欺我,骗我,背着我羞辱我的妻子,欺负我的女儿。”
“如今,你有脸面叫我我拿银子?”
白宴文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
目光中的疏离和冷淡,看得叫人心惊。
周氏低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可我男人到底救了你性命,世子难道要做忘恩负义的小人?”
“小人?”
白宴文愧疚地看了纪蓉月一眼,“我身为七尺男儿,侯府世子,却让妻子受辱,我早就是个小人了。”
“我对妻子尚且没有守住君子之德,没有遵守为夫之道,为何要对你们这些外人有道德?”
周氏愣住。
这一刻,她觉得向来彬彬有礼、儒雅的白宴文十分陌生。
“世子,你这样做,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吗?”
“别人要戳,那是别人的事。”
白宴文再次道。
“周氏,我不会给你们一文钱。”
“救命之恩,早在得知你们欺瞒我那一刻就还清了。”
“从此,你们休想用救命之恩要挟于我。”
说出这番话后,白宴文忽然心头一松,像是卸下什么重担。
痛快承认吧。
道德之行,君子之言,他一样都没守住。
他是一个不合格的夫君,一个不合格的父亲,一个自负虚伪的人。
“大哥,威武!”
白宴礼竖起大拇指。
这才对嘛,母女俩在侯府吃喝拉撒这几年,享尽荣华,什么狗屁救命之恩也早还清了。
大哥这脑子总算清醒了,不愧他这几日的谆谆教诲。
“老二,闭嘴。”
白宴礼一句调笑,让堂中多了几分滑稽。
白侯爷赶紧呵斥老二一声,将氛围带回来。
“老大,你想清楚了,确定不给孙家钱吗?”
“五十万两确实多了些,但一千两银子侯府还是能拿出来的。”
他授意白宴文,用一千两买断救命之恩。
“不必了,父亲。”
白宴文道,“此前侯府遇难,周氏母女裹挟家中财物逃走,拿走不止数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