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蔚然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白玉禾进门,她也没什么动静。
寝殿浓重的药味里,还有轻微的血腥味。
白玉禾常年征战,对这气味十分敏感。
“本宫听陛下说,大公主身体向来康健,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庞嬷嬷弯腰解释,“长公主见谅,我们公主这几日身子骨不好,没有精神,还请长公主恕罪。”
“什么病?”
“有劳长公主挂心,是风寒,大夫说需要静养。”
“何时病的,可叫太医来看过了?”
“七日前。”
萧蔚然一动不动,像个失了魂的木偶般,这些问题只能庞嬷嬷代答。
庞嬷嬷并不知道面前的长公主便是白玉禾。
“只是一点风寒,不是大病,便没有宣太医。”
白玉禾转头盯着庞嬷嬷,只能看见她低下的头,看不见表情。
她声音沉稳,好似和平常并无不同,但衣衫下手臂的形状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庞嬷嬷,你没说实话。”
白玉禾从锦被里拉出萧蔚然的手,手腕上被绳子绑过的红痕清晰可见。
“你告诉我,什么样的风寒,会造成这样的伤口?”
庞嬷嬷面上闪过惊讶,“这……”
她编不出谎话,却又不能说实话。
她知道皇室新找回一位公主,这位公主一直在民间长大,有些本事。
但长公主与大公主并无交情,有些事,并不方便多言。
“公主是你亲手带大,你真要眼睁睁看她被秦博昭母子害死才肯说实话吗?”
庞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白玉禾都替她膝盖疼。
“长公主,长公主救救我们公主吧!”
“公主她,受苦了……”
原来。
七日前,萧蔚然去进香,回来那晚早早睡了。
可她睡了一日一夜都不醒,宫里来的太医,却说她并无大碍。
眼见公主睡了两日,脸色已渐渐变差,庞嬷嬷急得团团转时,这时,秦张氏上门了。
“她是公主的婆母,老奴等不便阻拦,她说公主这是中了邪,喝一碗符水便能好。”
确实有百姓用符水治病,庞嬷嬷想着不妨一试,就算无用也没有伤害。
“公主喝完符水真的醒了,可没多久就觉浑身燥热难当,那秦老夫人说这是解药的副作用,公主要想解脱必须……与男子行房…”
说到这里,庞嬷嬷眼中愤愤。
她就不该轻信那秦张氏的话,驸马不是个好东西,他娘又能好到哪里去?
若是她知道,此事会让公主遭受那样的羞辱,她宁愿自己喝了那符水也不让公主受罪。
“公主是有夫之妇,要行房只能与驸马,如若不然只能等死。”
“所以,只能把驸马接了回来。”
白玉禾皱眉,看向萧蔚然的面容,原本似芙蓉的面孔,如今不仅瘦得脱了相,还染上了蜡黄。
“秦博昭对公主做了什么?”
才会把人折磨成这番模样?
“驸马他……”
庞嬷嬷眼眶酸涩,她一想到大公主这几日的经历,就恨不得把驸马千刀万剐。
“驸马他回来后,将公主绑起来,凌辱了她。”
“还让那两个狐媚子一同侍奉……”
狐媚子?
“他把外室接进来了?”
庞嬷嬷惊讶长公主竟然还知道驸马有外室,长公主是个有本事的。
“是,他一回府就把外室连同孩子一起接了回来。”
“如若不同意,他便不肯给长公主解毒。”
“他还说,这种毒除了行房没有解药,要连续解七七四十九日!”
“若中途断掉,公主也会暴毙而亡!”
庞嬷嬷的眼泪将脸上的薄粉冲开,露出眼下的乌青,显然最近没少哭。
七七四十九日!
秦博昭要凌辱萧蔚然七七四十九日九日,还要当着外室的面?
萧蔚然是个公主啊,她如何能受得了这种羞辱?
秦博昭是个人吗?
寺庙的事,萧蔚然送他进官府,只是让他杀人偿命,为自己的做下的孽承担责任。
难道就因为萧蔚然不肯包庇他,他就要如此作贱?
那以前的恩爱,又算什么?
白玉禾握紧拳头,恨铁不成钢地问,“公主府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何没人禀告宫里!”
就算庞嬷嬷要贴身照顾萧蔚然,公主府里那么多侍卫和侍女是干什么吃的?
“我们禀告了,可宫里带话出来,说这是公主府的家事让我们自行处置。”
怎么会?
白玉禾蹙眉,皇帝看着不像这样的人。
难道他也重男轻女?
还是说国事太多,以为这只是公主和驸马闹别扭?
庞嬷嬷说完,白玉禾发现萧蔚然的眼角滑出一滴泪。
曾经海誓山盟的丈夫对她极尽羞辱,亲人也不管她,即使贵为公主,面对来自丈夫的欺凌,也只能生生忍受。
这些日子,她该有多绝望。
白玉禾拉着萧蔚然枯瘦的手,“你愿意随本宫去长公主府吗?”
“我可以为你解毒。”
萧蔚然中的毒,其实是一种春药,名叫“红杏”。
这药性子烈,即使再端庄的妇人,中药后也会变得不由自主。
同时,这药性绵长,一次药可延续一个月。
这一月中只要有一日没有行房,都有血管爆裂而亡的风险。
委实歹毒。
白玉禾做鬼后,飘荡过许多地方,曾见一个敌军头目对抓来的官家女眷用过。
那是一场攻城战。
原本的驻军已经提前逃跑,守城的是个县令。
县令虽不擅长打仗,但动员百姓很有一套。
敌军领兵五万,他手里只有十个衙役。
但,他说服城内上万百姓与他共同抗敌,硬是在没有任何正规军的情况下,守了十五日。
城破那日,愤怒的敌军为了报复他,将他的妻子灌了“红杏”,让他亲眼看着被糟蹋。
……
萧蔚然终于扭头,看向白玉禾,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多谢长公主好意。”
“我只怕是去不了……”
萧蔚然伸手撩起锦被,蜜色的床单上,竟然全是鲜血。
庞嬷嬷吓得手足无措,“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叫太医,快叫太医!”
萧蔚然微微摇头,望着白玉禾,声音带着乞求,“不必了,太医不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