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禾知道,公主现在对驸马还有幻想。
幻想着驸马对她还有情义,至少不会为把孩子光明正大带回家,而伤害她,更不可能设计毁她名节。
白玉禾能理解。
当初她自己,不也是直到最后才肯看清现实么。
“公主,四五岁的小儿,不仅能记住亲娘是谁,还该启蒙入学了。”
“驸马只怕很快就会提出收养一事,届时仔细观察驸马神情,或有所得。”
白玉禾也只能提醒到这里。
萧蔚然虽温和内敛,却绝不是傻子,若想悲剧不再重演,她知道该怎么做。
“叨扰多时,我也该告辞了,公主万万保重自身。”
“玉禾,多谢你。”
辞别公主回将军府。
昨日热闹的将军府,今日冷清不少。
迎来送往的宾客不见了,倒是丫鬟仆妇们面色奇怪。
昨日李康宝人头落地,李纲卧床不起,李氏带着曲婉婉去了李家奔丧。
将军府被封赏是喜事,可家里的下人怕李氏责难,不敢露笑。
一个个明明心里高兴,脸上却硬摆出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
真真滑稽。
白玉禾回到家时,石榴已经等在东厢房。
“夫人,那叫花容的小倌,查到了。”
咬金去查探庄子还未回,石榴则带回来了东伶馆的消息。
花容,年方十二,孤儿出身。
男生女相,玉面瓷肌,生的一副好皮囊。
“陆少爷一年前进京时与他相识,两人交往甚密,前日还在他那过夜。”
“这是花容的所有资料。”
这小倌不仅长相俊美,还满身才情,京城中许多贵公子都是他的入幕之宾。
是个小红人呢。
“你做的很好。”
“找人持续留意着这个小倌的动静,看看他平日都与哪些人接触。”
“以及陆泽与他私会的规律。”
“是!”
白玉禾想把从公主府带回的首饰赏给石榴,石榴不要。
“这太贵重了。”
“而且夫人知道的,奴婢不爱戴这些。”
她手重,稍不注意就把钗子捏弯,珠子揉碎。
她头上唯一的发饰,是根束发的小铁棍。
“好,那就等换了银票,给你买零嘴。”
“嗯嗯嗯,还是夫人疼我!”
只要有吃的,她能为夫人上天抓鹰,下海逮龙。
“夫人,老夫人向来看我们不顺眼,客房的事她不仅不责难,还让我们直接搬到东厢房。”
而且夫人昨晚一夜未归,李氏竟也没多问。
不符合李氏的作风。
怕不是又有什么阴谋。
白玉禾戳了戳手里的白瓷水杯,“不过是想让我放下戒心而已。”
不然,怎么下毒呢?
并且。
“比起为难我,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李康宝被砍了头。
李纲本就年纪大了,还有心疾,没了唯一的儿子,伤心欲绝,也活不了几天了。
等父子二人都死了,李家族人按律可以平分其财产。
可父子二人的财富全是靠陆家所得。
陆家母子肯定得想办法把钱要回来。
有的闹呢。
“石榴,你去城隍庙,帮我寻对母子。”
“找到后,寻个处所安置,等我吩咐。”
李氏不是不肯还她嫁妆吗,这次,让她求着还回来。
“是。”
石榴离开后,白玉禾好好洗了个澡,一觉睡到下晌。
昨晚熬了一夜,补觉后才觉神清气爽。
白玉禾刚走出房门,发现有个身影在院外探头探脑。
“谁在那里?”
着粗布青色的丫鬟,小碎步弯腰走到白玉禾跟前跪下。
“奴婢小竹,见过夫人!”
“多谢夫人将奴婢的哥哥保出来,还给他请大夫,哥哥才能保住一命。”
小竹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头。
陆家进京,新买了不少丫鬟,小竹负责李氏院中的洒扫。
她是少有几个,在前世对白玉禾释放过善意的人。
这姑娘是个苦命的孩子。
爹是教书先生,原本一家四口和睦恩爱。
母亲死后,继母入门,她兄妹二人便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父亲故去,继母要将九岁的她,嫁给娘家的傻侄儿当童养媳。
哥哥不允,兄妹二人脱离家中,自去谋生。
路上遭遇流匪,哥哥伤了腿,小竹为给哥哥治腿,自卖自身成了奴婢。
哥哥刚养好腿,便去打工挣钱,希望早日把妹妹卖身契赎回来。
在酒楼当小二时,不幸碰到两家权贵公子因争风吃醋互殴,意外被人砸破了头。
酒楼惹不起权贵,便将她哥哥当做替罪羊送给官府抓起来。
破了头,还吃了官司。
人在牢里,三天就没了。
前日,白玉禾便是叫石榴去找侯府出面,将人保了出来。
“夫人大恩,奴婢无以为报,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白玉禾伸手扶她起来,“你可愿为我做事?”
“自是愿意。夫人救了奴婢的哥哥,就是奴婢的恩人,需要奴婢做什么尽管吩咐。”
“今年多大了?”
“回夫人,奴婢虚岁十三了。”
有些人家风俗,孩子出生便是一岁,翻年又大一岁。
虚岁十三,实际也就十一岁。
前世她哥哥死后,她在府中角落烧纸被白玉禾撞见,这在将军府是大忌。
白玉禾得知情况后,帮她遮掩了过去。
李氏脾气大,经常借故克扣白玉禾伙食,白玉禾身边无人、又卧床不起,饿了也只能硬捱。
小竹便把自己省下来的馒头,趁夜偷偷送给她吃。
这是个心地善良、重情重义的姑娘,但架不住将军府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死的,竟比白玉禾还要早些。
“识字吗?”
“奴婢幼时跟着父亲学了几个字,约摸认得几个简单的。”
白玉禾摸摸她的头,看着她穿着破草鞋的脚,拿了块碎银子给她。
“回去买新双鞋。”
将军府中丫鬟的衣服都有份例。
但鞋子,只发给主子身边需要露脸的下人。
小竹羞红了脸,恨不得把长冻疮的脚藏起来。
“夫人,奴婢回去就买双新鞋,不给夫人丢脸。”
夫人已经救了她的哥哥,她怎能再要夫人的银子。
白玉禾让她收下,“听话。”
“三月天,地凉。你还小,寒从脚入不能掉以轻心,”
“等你哥哥伤养好了,叫他来见我。”
小竹感动得热泪盈眶,娘死后,再没有第二人这样关心过她了。
“是。奴婢记住了,多谢夫人。”
临走前,小竹跪下又磕了个头。
“奴婢偶然听闻一事,不知对夫人有无用处。”
“曲医女似乎,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