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气氛在空气中蔓延，黄翠芬抬起头。
没有多少光泽的脸，浮现出一丝期盼。
两鬓间夹杂在黑发中的白发轻轻飘动。
黄翠芬声音很轻，可语气中的恳切，却情真意切。
见到黄翠芬的目光，站在旁边的女人们顿时面面相觑。
“她婶，这次小凡遇到困难了，等过了这道坎，我们一定感谢你！”
“到时候，请你儿子来小凡这儿做工，你看咋样？”
黄翠芬抿了抿嘴唇，强行挤出笑容。
这两天，对方到她家门口跑得最勤。
借到钱的机会也最大！
望着自己母亲被风霜打磨过的脸，李小凡心里狠狠抽痛。
他已经不傻了！
可他还要他母亲站出来帮他！
他不孝！
他这儿子当得，不称职！
心抽得厉害，他本能地想阻止他妈，想告诉她，这件事交给他来，他有办法！
可一看到旁边村民的脸，他又瞬间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要他家门口安静一段时间了！
“哎哟，翠芬，你说啥呢？我儿子在厂里干得好好的，一天干十五个小时，螺丝都没他转得快！”
“一个月上万块，他会到你傻儿子地里打工？开什么玩笑！”
“你傻儿子这儿的活，谁爱干，谁干好了！”
被黄翠芬盯着的女人撇撇嘴，果断和黄翠芬拉开了距离。
一百五十万！
把黄翠芬一家卖了都赔不起！
再给黄翠芬借钱？
那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吗？
而且，给那傻子打工？
自身都难保了，能给她儿子什么工作？
黄翠芬心脏一抽。
可她没有放弃，立马看向另外一个女人。
“红梅姐，给我们借点吧，等将来小凡好起来，一定会加倍还你的！”
她就这一个儿子，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他傻劲快消失了，她不能再看到他因为这件事而变傻。
然而，她话音一落，旁边的女人就拉开了距离。
“别叫姐，搞得像我跟你多熟一样！”
“而且你也别找我借钱，我家也没钱！”
“那个……”
“我也没钱！再说了，你那傻儿子，一下欠了一百多万，借再多的钱，也填不满窟窿！”
“对了，我那会儿给你那老鸭子，你得还我，我孙子想吃了！”
“要是不还，我就天天到你家门口去闹！”
“大炮，婶子……”
“想说我打小就有出息是吧？那可不嘛，我好歹没有像你那傻儿子一样，一下要还那么多钱！”
“从这一点来看，我是比他出息了一万倍！”
一时间，黄翠芬每抬一次头，她周围的人就和她拉远了距离。
似乎此时的她，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一个瘟神！
一个，必须避开的瘟神！
黄翠芬喉咙哽咽，看着这一个个熟悉的人。
就在十几分钟前，这些人还对她亲切有加。
不是姐，就是妹，或者婶。
可才一会儿的工夫，这些人就变得不认识她了。
一瞬间，这几年来，那熟悉的苦涩袭来。
穷在闹市无人问这句话，又一次在她眼前变得鲜活。
李河山和杨秀妮也心急如焚。
可他们都拒绝了黄翠芬，他们开口，也白搭。
“黄翠芬，你还是不要拉大家下水了，自己儿子欠的债，就让他自己去还！”
“我赞同！那么一大笔钱，你让村民借给你，那不是想大家跟你们一样变穷吗？”
其他村民也纷纷出声。
只是每一句话，都像扎进黄翠芬三人心口的尖刀。
“呵呵……”
邱光和萧远峰对视了一眼。
顿时，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得意。
“臭傻子！这，就是你得罪我的下场！”
萧远峰扬起头，报复的快感在他心里狂涌。
他的钱？
可不是那么好赚的！
欣赏着黄翠芬脸上的无助，萧远峰视线又落在李小凡身上。
“一会儿，我要你像你妈那样来求我！”
村民们的话，李小凡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意外！
可真正听到时，他还是忍不住感慨。
这，就是人性！
有钱的时候，这些人像舔狗一样扑上来。
一旦没钱了，他们就会像对待落水狗一样，嘲讽的同时再狠狠砸一砖头。
“小凡，我那儿还有你给我的工资，虽然不多，不过你先拿去顶着吧！”
这时，李康的声音在李小凡耳边响起。
回头看着只有一只手的李康，李小凡心里动容。
好兄弟！
这种时候，敢借给他钱的人，可不多！
“你的钱，你好好收着吧！”
轻轻拍了拍李康的肩膀，李小凡笑了笑。
李康的情，他领了！
可钱，他不需要！
“我……”
李康嗓子被卡住。
“翠芬，河山，我那儿还有小凡上次给我的十万，那钱我现在就给你取去！”
这时，李军生拖着干瘦却还硬朗的身子出现。
“军生叔！”
见到李军生，黄翠芬想哭。
还是有人愿意在这个关头借给他们钱的！
李小凡也心中一叹。
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表姐，你不是从李富贵那儿拿了三十万吗？”
这时，林秀梅红唇张了张。
“你让我把钱借给那傻小子？”
张美娟一脸犹豫，不禁嘀咕：“那狗日的，还看着呢！”
“而且，我那钱，也不够啊！”
说实话，她不想借。
最关键的，这钱借了，收不回来啊！
林秀梅语塞。
她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现在的现金，还没张美娟多。
要变卖资产的话，也需要时间。
最主要的，她用什么身份去帮李小凡呢？
“那个，翠芬婶子，我这儿有一千块，你借不？”
“现在我就只有这么多了！”
这时，一个年轻人声音响起，青涩面孔上，透着不忍。
接着，又转头看向村民。
“大家一起出点力吧，小凡现在这样子，明显有要好起来的迹象！”
“要是他再因为这件事变更傻了，那就太划不来了！”
看着说话的年轻人，李小凡有些意外。
李大鹏。
当年他们也算是同学，只不过到初中，李大鹏就没读了。
后来听说他在城里跑外卖。
通常只有过年的时候能看到几次，想不到，现在看到了。
“一千吗？”
黄翠芬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借，我借！”
现在对她而言，一分钱也很重要！
“大鹏，你要找工作吗？”
就在一众村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李大鹏的时候，突然，李小凡的声音，惊雷般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