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光,连同声音,好像都跟着那一吹,被黑暗吞了下去。
唐乔紧紧贴着顾峥,能感觉到他胸膛里平稳的心跳,还有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
那根被他握在手里的木棍,此刻换了个姿势,没再点地,而是被他横在身前。
屋内是死一样的静。
连院子外头的虫鸣都像是被什么阻隔在了外面。
“沙……”
一个轻微的,鞋底蹭过沙土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唐乔的呼吸一滞,藏在袖子里的那根尖木条,被手心的汗濡湿,抵着皮肉。
她能听见,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被刻意压得很低,凌乱,又透着一股子做贼的急切。
“吱呀……”
摩擦声,从门板上传来。
是有人在用刀片,一点一点的,刮着那道简陋的木门栓。
唐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黑暗中,她看不见顾峥的脸,却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沉了下去。
像一头在暗夜里蛰伏的野兽,收敛了所有声息,只等着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咔哒。”
门栓被彻底挑开了。
一道极细的门缝被从外面推开。
外面的月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在地上切开一道惨白的亮线。
一个压得极低的催促声混着夜风钻了进来。
“快点!磨蹭什么!”
“先把那瞎子解决了!”
随着话音,一只拿着半截刀片的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那只手很瘦,手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正要去拨里头的插销。
手腕擦过粗糙的门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是现在!
唐乔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前的顾峥动了。
没有半分预兆。
他手中的木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朝着那个声音的源头,狠狠横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啊——!!!”
紧接着,是一声变了调的,凄厉无比的惨叫!
那只探进来的手猛的缩了回去,“哐当”一声,刀片掉在了门外的地上。
“操!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门外的人瞬间乱了阵脚。
“怎么回事?!”
“里面有高手!”
“不可能!就一个瞎子一个娘们!”
“点子扎手!快……”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因为顾峥已经一步跨到了门口。
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严严实实的堵住了那道刚被推开的门缝。
黑暗中,一个混混仗着胆子,刚想往屋里冲。
顾峥的耳朵微动,手中的木棍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误的朝着来人的方向点了过去。
“噗通!”
那人只觉得膝盖一麻,整条腿立马就没了力气,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砸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发出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
这一下,比刚才那一声骨裂还让剩下的人心头发寒。
屋里,绝对不止两个人!
这是有埋伏!
剩下的第三个人彻底慌了,他连滚带爬的转身。
慌不择路,连院门都抛到脑后,手脚并用的就想翻过最近的院墙爬出去。
“想跑?”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在屋里响起。
“唰!”
唐乔划亮了一根火柴。
那点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猛的跳跃起来,刹那间驱散了屋里的一片漆黑。
她不紧不慢的点亮了桌上的那盏油灯。
昏黄的光线,一下子铺满了整个屋子。
也顺着门打开的空隙,照亮一部分院子。
院子里那几个人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个男人抱着自己不自然扭曲的手腕,在地上疼得打滚,额头上全是冷汗。
另一个男人跪在院门边,正白着脸想从地上爬起来。
还有一个,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墙头的土坯上,正扭着头,一脸惊恐的看着屋里。
油灯的光,清晰的照出了门栓上被撬开的划痕,照出了掉在门口的那片锋利的刀片。
也照出了墙根下那几个崭新的,带着潮湿泥土的胶底鞋印。
唐乔看都没看他们。
她走到炕边,拎起那个鼓鼓囊囊装着破烂衣服的假包袱,随手往炕上一扔。
包袱砸在土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位,大半夜的,辛苦了。”
她的声音冷清低沉,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三个混混的心上。
唐乔抬起头,视线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抱着断手的人身上。
“就是不知道,你们是想来偷这点破烂货。”
她的视线,又转向那个想爬墙的。
“还是想来杀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
可那股子寒意,却让院子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三个混混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这女人……这女人的眼神,怎么跟刀子似的!
顾峥就站在门槛内,一手握着木棍,棍子的一头杵在地上,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儿,蒙着眼睛的脸,对着院子。
可那股子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那几个混混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破败的家门口,把所有来犯的人都结结实实的挡在了外面。
“误……误会……大妹子……”
那个被打断手腕的男人,疼得嘴唇都白了,却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们……我们就是走错门了……喝多了……走错门了……”
“哦?走错门了?”
唐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点点头,居然笑了。
“走错门,走到需要用刀子开门?”
她说着,蹲下身,慢条斯理的把掉在门口的那片刀片捡了起来。
那刀片上,还沾着新鲜而湿润的泥土。
男人被她问得一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能嘴硬。
“我……我那是拿来切苹果的!对!切苹果!”
“是吗?”
唐乔捏着那片薄薄的刀片,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油灯前,把刀片凑近了那点摇曳的火苗。
火光,舔舐着冰冷的刀刃。
刀片上沾着的那些黑泥,被火光一照,颜色立刻就变得清晰起来。
唐乔没再看他,而是用刀尖,轻轻指向了远处墙根下,那个最清晰的胶底鞋印。
那鞋印上的泥色,和刀片上的黑泥,在火光下,看起来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