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带笑的声音从巷子深处飘过来。
刚才还捂着肩膀在地上打滚的二癞子,一听见这声音,猛的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指着唐乔,脸上刚才的慌乱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小人得志的嚣张。
“听见没!尖嘴哥来了!”
“我告诉你们,这儿是三爷的地盘!伤了人,还想带着货走?没门!”
另一边,被顾峥用木棍压着手腕的瘦狗,也像是找到了靠山,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放狠话。
“识相的,赶紧把包袱留下,再赔我们兄弟俩医药费!不然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条巷子!”
顾峥松开了木棍,瘦狗赶紧捂着手腕站起来,缩到一边,恶狠狠瞪着顾峥和唐乔。
“完了完了完了……”
侯三的脸上全是惊恐,嘴唇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死死拽住唐乔的袖子,声音压得像蚊子叫,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乔姐,是……是尖嘴!老歪手底下最黑的一条狗!”
“他专门替老歪出来试探新来的肥羊,看有没有背景,好不好下手!他来了,老歪肯定就在后头!”
“咱们快跑吧乔姐!被他们缠上,今天非得脱层皮不可!”
唐乔没去看那个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的人影。
她蹲下身,捡起那根被割开一半的麻绳,不紧不慢的在包袱口上重新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她把那枚沾着泥污的小刀片一扔。
刀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光,“叮”的一声脆响,正好落在巷子中那片唯一的光亮处。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声脆响吸引了过去。
巷口看热闹的几个摊主,都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枚闪着寒光的刀片。
唐乔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什么都没说。
可这一个动作,比任何话都有用。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脚步声停了。
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嘴里叼着根牙签的瘦高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长得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眼睛滴溜溜的转,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算计。
他就是尖嘴。
他先是瞥了一眼地上的刀片,然后又看了看唐乔,脸上堆起笑。
“哎哟,这是怎么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他嘴里说着场面话,眼睛却在唐乔、顾峥和侯三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估算一件货物的价值。
“在三爷的地盘上,就得讲三爷的规矩。”
他把嘴里的牙签吐掉,朝着唐乔一扬下巴。
“规矩就是,不管谁对谁错,货先留下。人,可以走。”
这话一出,二癞子和瘦狗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侯三吓得往后缩了半步,抓着唐乔袖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尖嘴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顾峥身上。
一个蒙着眼睛、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瞎子。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最好捏的软柿子。
尖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手轻轻一摆。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混混,立刻会意。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只饿狼,朝着顾峥就扑了过去。
他们没拿家伙,但下手又快又狠。
一个人抬脚就踹向顾峥的腿弯,想让他当场跪下。
另一个人则伸出爪子,直奔顾峥的肩膀,想把他死死按住。
他们要先卸掉这个看起来就是个残废的男人。
侯三吓得尖叫出声。
孙红霞在不远处也惊得捂住了嘴。
电光火石之间。
唐乔只觉得身前一股沉稳的力量,轻轻把她往后一带。
顾峥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严严实实的挡在了她面前。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贴着她的耳边响起。
“站稳。”
就两个字。
唐乔那颗因为紧张而悬着的心,就这么稳稳的落了地。
她甚至想都没想,脚下立刻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了半步,把整个空间都让给了他。
风声,在耳边炸开。
那两个混混已经扑到了眼前。
顾峥头都没偏一下,蒙着黑布的脸依旧对着前方。
他手腕一抖。
那根被他当做探路工具的普通木棍,在昏暗的巷子里,快得只划出两道黑线。
笃!
笃!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扑在左边的那个混混,刚抬起的腿还没踹出去,膝盖窝就像是被铁棍狠狠捅了一下。
他“嗷”的一声惨叫,腿瞬间没了力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直挺挺的就朝着青石板跪了下去。
膝盖骨和石板亲密接触,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另一个抓向顾峥肩膀的混混,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手腕侧面,被那根木棍的末端精准的点了一下。
一股尖锐的酸麻感,顺着手腕窜遍了半边身子。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被人抽了筋,一下子就软了。
别说抓人,连抬都抬不起来。
两人一跪一软,重重摔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整个巷子,除了他俩的哀嚎声,再没了其他声响。
刚才还在窃笑看热闹的几个摊主,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议论声、起哄声,全都在这一刻断得干干净净。
他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蒙眼男人,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任人宰割的瞎子,动起手来居然这么狠。
又快又准,没有半句废话。
尖嘴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瘦狗疼得抱着手腕,目瞪口呆,双腿发颤。
二癞子更是吓破了胆,一屁股坐地上,手脚并用连连后退,想离这个煞神远一点。
唐乔站在顾峥的身后。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旧军装上尘土的气息。
他的后背很宽,很稳,像一座山,替她挡住了所有来自前方的风雨和恶意。
这种踏实安全的感觉,是她上一世从没有过的。
唐乔环视全场,走过去抬起脚,不轻不重的踩住了二癞子那只沾满泥污的破鞋尖。
二癞子吃痛,想把脚抽回去,却发现那只脚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唐乔缓缓低下头,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很轻。
“坏了我的心情,这账,咱们得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