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晴问,“你眼角的伤怎么回事?”
刘芳闻言,抬手摸了下眼角,语气故作轻松,“没事,不小心嗑门上了。”
顾晴趁她不备,一把撩起她的衣角,腰间的淤青瞬间暴露在外。
“这也是嗑的?”她盯着她问。
刘芳没想到顾晴竟然会发现她身上的伤,她急忙拉好衣角,“晴晴,你别管了,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你也知道,我在饭店后厨打杂吗,锅碗瓢盆都要洗,难免磕碰。”
顾晴看着她遮遮掩掩的样子,语气严肃,“嫂子,这伤到底怎么回事,我清楚。”
“手给我。”
“啊?”刘芳不明所以。
“我给你把脉。”顾晴已经抓起了她的手腕。
刘芳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变化如此之大的小姑子,见她像模像样的给她诊脉,更是诧异,“你啥时候会把脉了?”
顾晴回道,“你忘了爷爷是赤脚大夫了?”
把脉结束,顾晴松了口气。
如她所想,刘芳身体根本没啥问题,就是长期情绪压抑,造成内分泌紊乱,月经方面有点问题。
加上干活劳累,有些气血不足。
顾晴问,“你时常去看病吗?”
刘芳叹气,“这几个月再没去过,吃了那么多中药,也没效果,连我那月经都调理不准,反正就是怀不上。”
“有没有想过,是别的问题?”顾晴看着她问。
刘芳顿时受到了惊吓,“你是说,我身体还有其他病?”
顾晴,“.......”
她很郑重地说道,“嫂子,你身体没啥大问题,就那些小毛病不影响怀孕,你们俩结婚这么多年不生,不是你的原因。”
然而顾晴的话,刘芳根本听不进去,她苦笑,“晴晴,你就别安慰我了,大夫都说了,我这月经不正常,肯定难怀。”
“晴晴,是我拖累了你哥,跟他同龄的人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他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没见着,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们顾家。”
刘芳神色满是愧疚,说着就抹上了眼泪。
她看着刘芳,发问,“所以,这就是他打你的理由?你就甘愿这么受着?”
别说刘芳身体没问题,就算真不能生,也不能家暴。
顾建军看着老实巴交,身体里的暴戾因子却如此严重。
刘芳故作轻松,“他也不经常打我。”
顾晴翻了个白眼,讥诮道,“隔三差五的打是吧?你是不是还要说,他是爱你才打你,他怎么不打别人?”
刘芳,“.......”
“他心情不好,我都理解他,我挣不来啥钱,还要长期吃药看病。日子过成这样,他只能借酒消愁,他打我发泄情绪,酒醒就好了。”
顾晴听着刘芳的言论,简直无力吐槽。
若不是前世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真不想管她这破事。
被打成这样受着就算了,还替那个暴力狂开脱。
一个暴力狂,一个受虐狂。
“你真的没想过跟他离婚?”她耐着性子问。
“我想过。”
刘芳低着头,弱弱出声,“我也不想拖累他了,毕竟结婚这么多年了,他说舍不得我,不想跟我离。我也舍不得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心里也很矛盾。”
他们以前都是农村人,跟着公公婆婆才进的城,离开老家的时候,娘家人都羡慕她,说她命好,跟着顾建军去城里享福了。
五年了!
她现在突然离婚,她怎么回老家去?
何况.......
“晴晴,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要是离婚了,我就无处可去了。”
顾晴看着满脸无力感的刘芳,也很苦恼。
对于刘芳来讲,婚的确不是那么好离的。
作为这个年代的女性,尤其是农村出来的一穷二白的女人,没有娘家托底,没有赖以生存的工作和住房,她怎敢离婚?
虽然她跟刘芳从小就认识,但她毕竟是顾建军的妹妹,刘芳怎么会信任她?
此时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屋里的气氛很压抑。
就在这时,听到了院子里顾建军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
刘芳听到丈夫回来,急忙起身去开门。
顾建军在垃圾收购站工作,工作性质使然,他身上灰扑扑的,在外人看来挺辛酸。
不过,垃圾收购站的工作虽然脏点累点,但工资可观,运气好还会淘到宝贝。
顾建军比她大七岁,对她这个妹妹并不亲近。
他好像跟谁都保持距离,从小老实巴交,习惯独处,不像顾建斌那么油嘴滑舌。
这种人其实最可恨。
在外唯唯诺诺,回家重拳出击。
顾建军看到顾晴,也是诧异了一秒,他问,“晴晴?你怎么来了?”
“大哥,我过来看看你们。”
顾建军看顾晴的眼神并不和善,带着质问的语气,“建斌说你把爸妈送进局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大哥,你们误会我了。”顾晴解释,“那二哥肯定也跟你们说了,那晚跟我在一起的男人根本不是瘸子李,是我现在的爱人高铮,他是个军人。爸妈明知道事实,还跑去人家家门口闹事,非要把我强行嫁给瘸子李,破坏军婚,所以被警察带走了,跟我没啥关系。”
顾晴记得顾建军分家后,跟父母来往也少,一方面嫌弃顾建军没本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刘芳一直没生孩子,顾大民和王秀梅总数落他们,加上顾建军性格不讨喜,双方都躲着彼此。
“你已经跟那个男人结婚了?”顾建军问。
顾晴点头,“对,今天过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
“挺好,既然结婚了就好好过吧。”
顾建军的目光落在顾晴的肚子上,扫了一眼,又确认,“建斌说,你都怀孕了?”
“嗯。”
顾建军听到顾晴肯定的回答,目光阴郁地扫向刘芳。
仿佛在质问,别人一次就怀,你呢?
刘芳条件发射般身躯一缩。
顾晴注意到刘芳的反应,心底更加难受。
这是被打了多少次,才会有的条件反射。
她同情刘芳,但也没忘了今天过来的第二个目的。
顾晴看着顾建军,随口闲聊,“大哥,爷爷去世后,你有没有梦到过他?”
爷爷生前其实最疼顾建军。
毕竟,顾建军是他的长孙。
在他们没出生前,老人的爱全给了顾建军这个大孙子。
直到顾建军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生活,跟老人疏远,十岁的顾晴才搬去老院子跟爷爷住。
“梦到过。”提到老人,顾建军的神色也有几分凝重。
“我也经常梦到过,昨晚还梦见他老人家跟我说话。”
顾晴垂着眼眸,语气沉重,不由抽泣起来,“他说在那边找到二叔了,二叔问他媳妇和女儿过的怎么样,他回答不上来........”
顾建军听着顾晴的抽泣声,也陷入了沉默。
他也清楚,爷爷临终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看二叔家的堂妹一眼,想知道二婶的消息。
怎奈,他爸妈说,联系不上。
顾建军叹气,“这是爷爷的遗憾。”
“大哥,你说,二婶这么多年为啥都不愿意来看看爷爷?她明明知道爷爷家在哪,当年奶奶去世的时候,她还回来奔丧的。”
可惜,奶奶去世的时候,她只有三四岁的样子,记忆模糊。好像办丧事的时候,王秀梅说她年纪太小,不用戴孝,直接把她送到外婆家去了。
如今想来,王秀梅真是狡猾。
顾建军说道,“可能,她另嫁了不方便吧。”
顾晴闻言,义愤填膺,“堂妹总是爷爷的亲孙女吧,她嫁人了还不让孙女见爷爷了?她们对不起二叔吗?”
“别操心那些了,爷爷已经没了,说这些有啥用。”顾建军语气淡漠,对于顾晴激动的情绪,他似乎并不能共情。
“我就是替爷爷不值。”
顾晴铺垫的差不多,便朝他问,“大哥,你知道二婶娘家是哪里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