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门,沈俊山就黑着脸看向跟在身后的高萍,埋怨,“我们工作那么忙,挤出时间过来看望高铮,是给他们面子,看他们一个个趾高气昂的什么意思?”

  沈俊山整了整中山装衣领,气愤地说道,“以后你别再喊我们过来看他们的脸色,我沈俊山在海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拿我当以前的小车间主任呢?”

  “就是啊,他们对我摆脸子我都认了,可他们这样对我爸,我心里好难受。”沈静书挽着沈俊山的手臂,一副心疼他的模样,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沈志远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开口,“妈,以后你也别老喊我来外公家,每次来不是数落我没工作,就是嘲讽我对感情不认真。哼,高铮优秀,把自己搞得坐上了轮椅,他对感情认真,娶个乡下野女人。”

  提到高铮的对象,沈俊山更是嗤之以鼻,“高铮是不是脑子伤着了?娶我们厂瘸子李的媳妇,传出去真是跌份。”

  沈静书附和,“我爸说得对,萍姨,铮哥哥和高爷爷他们是不是被那个女人下了降头了?我看那女人肚子里孩子指不定是哪个野男人的呢。”

  “野男人的更好,谁叫他们眼拙呢。”

  “走,回家。”

  一家三口大步走在了前头,高萍穿着高跟鞋,跟不上他们的脚步,还是竭力追了上去,“老沈,你别生气,我爸妈他们老糊涂了,分不清好赖,你多担待。”

  “静书,志远,你们也别往心里去,我迟早让那个顾晴滚蛋。”

  ........

  高萍一家离开,高铮看了眼表,已经晚上七点多,他朝老人说道,“爷爷,我们也回去。”

  高老首长看着俩人,还是说出了他们的想法,“我们的意思是,今后你们就搬回军区大院,跟我们同住,这样咱们一家人互相有个照料。”

  “爷爷,我们在那边住着挺好的。”

  高铮不太想回家住,他想,顾晴住军区大院,也会不自在的。

  高老沉吟片刻,面色为难地开口,“李姨在你们那边,给你们做饭,咱们家里就得你奶奶自己进厨房,她的手指头疼,不能碰凉水,一碰凉水就又肿又痛。一把年纪了,我也看不下去,再请个保姆吧,实在太奢侈腐败,今后咱们全家要攒钱养孩子,不能这么铺张浪费。”

  他们家看似风光,其实,经济方面并没有那么富裕。

  他们老两口的开销全靠退休金。

  高铮的母亲以前在文化局上班,这几年为了照顾高铮父亲,办了停薪留职,平时搞点文学创作,能不能赚到稿费他们也不清楚。

  高铮父亲的医疗费用倒是公费管。

  高铮听闻老人的话,顿时有些愧疚,他说道,“爷爷,让李姨留在家里,我们这边的伙食,我们自己解决。”

  “还是住家里吧,小顾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在家里住着,你奶奶至少有经验可以照料她。”

  高老首长今天听司机说,顾晴那个二哥,隔三差五的往这边来跑,找顾晴。

  过几天顾晴的父母还有那个瘸子从局子里出来,恐怕也不会消停。

  万一那些人狗急跳墙,对顾晴动手,恐怕会伤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顾晴如今是他们高家人,他们要保护她的安全,当然,她肚子里的孩子更加重要。

  那是高铮唯一的根!

  住军区大院,顾家人再想来找顾晴的麻烦,就没那么方便。

  另外,跟他们住在一起,好监督俩人培养感情。

  高老太太也附和,“对,既然结婚了,就在家里住,一家人在一起热闹。”

  “爷爷,奶奶,我们过些日子再搬过来吧。”

  顾晴心说热闹归热闹,也聒噪。

  她要是住这边,高萍恐怕会借着来看望父母的名头,整天来刁难她。

  她得烦死。

  如高铮所想,顾晴并不想搬来这边住,“我现在才怀孕两个月,做饭什么的,自己完全可以,先让李姨回来照顾你跟奶奶,等我月份大了,我们再搬家里来。”

  前世,她经常接触一些职场女性,孕期照常工作,临产的时候才休产假。

  何况她如今还处在艰苦的八十年代。

  她还没有矫情到需要保姆伺候的地步。

  “这......”

  要是住在那个院子里,房间宽裕,这俩人一人一个屋,吃完饭各回各屋,什么时候能培养出感情?

  回了军区大院,把他俩名正言顺的往一个房间里安排,同床共枕久了,总会有感情的。

  他们那个年代,对象都是组织上分配的,见两面就结婚,往一张床上一躺,睡个几晚自然就有夫妻感情了。

  两个人就算什么都不干,关了灯聊聊天说说话,都能增进情感。

  但他也知道,年轻人需要空间,不能逼太紧。

  高琳也帮他们俩说话,“爷爷,奶奶,就让我哥和我嫂子住外面吧,万一他们搬过来,我姑姑每天都过来找我嫂子得麻烦怎么办?她每次来还要带着沈静书,人能养好胎吗?”

  提到高萍,高老首长也是头疼。

  在他们面前,那就是个滚刀肉。

  “行,那就以后搬。”高老首长说道,“今天是你们领证的日子,理应住家里的,住一晚再回去。”

  他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指了指楼下的房间,开口,“你上楼不方便,我们把楼下闲置的房间收拾出来了,你们先住着。”

  “好了,去休息吧。”

  顾晴推着高铮,俩人走进房间里,看到床上的大红被子和床单,还有墙上贴着的喜字,神色都有些微妙。

  搞这么隆重,这.....这是要让他们俩洞房的节奏?

  此时,顾晴只能硬着头皮把高铮推进去。

  俩人被迫住进同一间房,还是精心布置过的婚房,高铮也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还是发扬了绅士风度,“要不,你睡床,我睡地上。”

  顾晴,“.......”

  “算了吧,这么大的床,一人一边,谁也不挨着谁。”

  她怎么也做不到让一个行动不便的伤患睡地上。

  别说俩人只是形婚,就算真结婚真夫妻,一个伤者,一个孕妇,也闹不出什么动静来。

  顾晴拉开被子,放好枕头,扶着高铮上了床。

  她看着穿戴整齐的男人,关切询问,“需要我给你拉裤子吗?”

  他有伤在身,不好弯身脱裤子。

  高铮的脸瞬间爆红,别别扭扭地拒绝,“不用,你睡你的。”

  “哦。”

  这个房间还有独立卫生间,应该是以前高铮父母的房间,她拿着睡衣去了卫生间,换好衣服,洗了把脸,便上床睡觉了。

  顾晴因为尴尬,蒙着被子,想等他睡下关灯后,再把脑袋露出来。

  可这人迟迟坐着不动,衣服都没脱。

  顾晴实在等不住,大热天的,蒙着被子差点捂死。

  她掀开被子,朝他问,“你怎么回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脱衣服还是扶着上厕所?举手之劳。”

  “不用扶,我去趟卫生间就睡。”

  “哦,那你快去啊。”

  高铮再次坐上了轮椅,滚着轮椅进了卫生间。

  这个卫生间之前是他父亲用过的,轮椅可以自由出入。

  顾晴怕他摔倒,坐起身,听着动静。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她才重新躺下。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顾晴换睡衣的时候,特意翻了衣柜,里面什么都没有。

  看来老人也是用心良苦了。

  俩人各自躺在床的两边,刻意保持了距离。

  大热天的,被子盖不盖都行。

  关了灯,顾晴却毫无睡意,毕竟身边躺着一个男人。

  这场景,多少有点暧昧。

  她察觉到身边的男人似乎也睡不着。

  于是,她翻了个身,随意找了个话题,“高铮,你喜欢男娃还是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