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荇低着头,指尖缠着安全带的卡扣,半天没出声。
绿灯亮了,江逆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沈荇抬起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轻声说:“其实,我也想过会这样——只不过我这个人也会破罐子破摔,你从前怀疑我的时候,我的确是一点都不想回应你。”
江逆说:“没关系,我后来想了很久。沈荇,不管你做什么,我现在都选择相信你。”
沈荇怔了下。
江逆又说:“从我知道,我根本做不到没有你的时候开始,我就决定了,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我站在你这边。不管你想怎么样,我陪着你一起来。”
“刀山火海,我都跟定你了。沈荇,你就算是现在要我把傅斯年砍了,我都不会犹豫,我一定会听你的话,我去把他砍了。”
沈荇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字面意思你听懂了就行。我说,我信你。不管你认为什么,我都信你,我只站在你这里。”
江逆说着,又似乎感慨了下,微微叹了口气。
“傅斯年的悲剧不算是特例,像傅家这样向来只看重利益和脸面的,哪里会在乎一个孩子的死活。”江逆伸手牵过她的手,握在掌心暖着,“行了,别想他了,晚上我们去吃你喜欢的那家粤菜馆,下周我把XX那边的项目收尾,就带你去海边度假,好不好?离京市远一点,安安稳稳过几天清净日子。”
沈荇朝他看了看,之后点了点头,反手握住江逆的手,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轻声应了一句:“好。”
两个人似乎都在安稳的选择相信对方。
以至于岁月静好到,谁都相信谁。
只不过沈荇闭上眼的那一刻,江逆看了眼手机,沈荇则安稳的想到了傅斯年。
这信任,如果有人监视,一定会土崩完结。
沈荇满怀期待的想着傅斯年,傅斯年啊,你到底什么时候黑化,应该快了吧。
江逆则摸着手机看着新一条消息,林芝的父母已经查到了,很快就能安排见面。
江逆看向沈荇,沈荇仍是闭着眼,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江逆第二天就约到了林芝的父母。
一对白领,因为跟对方都没有联系,虽然答应了见面,却都十分抵触。
但是因为约的餐厅是京市十分昂贵的一家,都想见见江逆,才纷纷作罢。
沈荇跟江逆到的不算晚,到餐厅的时候,两个人正低声的吵架。
声音极低的吵架。
这么多年养育林芝的委屈,这么多年对方占尽了便宜的算计,这么多年谁过得更好的比较……
似乎婚姻真的是,反正到最后还是那样。
江逆跟沈荇两个人不约而同都同时停下来,站在不远处停顿了两分钟。
隔着半开放的卡座软隔断飘出来,碎碎的飘进沈荇耳朵里,直到里面的吵架声渐渐停下来,才迈步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卡座里的两个人同时停下来,抬头看过来。男人穿着熨得笔挺的藏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的皱纹藏不住疲惫,女人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可眼底的抵触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江逆并没急着打招呼,也没有介绍,而是直接大大方方的坐到了两人的对面。
声音停止的同时,换来的是两个中年人的打量。
沈荇接着坐到了旁边。
江逆扫视一眼,不怒自威,目光审视,也带着几许不赞成的厌恶。
“今天邀请两位过来的目的,电话里应该说清楚了吧?”
女人并没有认出江逆,但是男人认出来了,他连忙起身跟他握了握,客气的笑:“江总客气了,我们也确实该过来一趟,毕竟……林芝的事,我们也有责任。”
说着,目光扫过站在江逆身边的沈荇,带着点探究,“这位是?”
“我女朋友沈荇。”江逆干脆利落地介绍完,将手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女人看着江逆,满脸不悦,电话里,对方的语气就带着不容置喙,命令式的,叫人厌恶,现在见了,竟然完全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叫人心情更别提能如何愉悦。
“这位叫江总?”女人冷笑了一声,“林芝的事情,我以为结束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能记得就不错了,现在还劳驾大神亲自出来,不知道意欲何为?我们这些小人物还有什么能让江总惦记。”
话自然不太好听,也十分抵抗。
江逆冷哼了一声,“的确是挺耽误时间的一件事情,原本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只是我女朋友看不开,我顺手帮个忙。”
女人听了怔了下——耽误时间?耽误时间你还来,你闲的。
这是间接告诉他们,江总是个宠女朋友的人?
男人这时候推了女人一下,多少有些警告。
毕竟江逆在京市,是惹不起的存在。
“江总,这件事的确是占用您的时间了,既然您愿意见我们,有什么要说的,我们都愿意听一听。”
江逆这时候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个复印件。
“有些话,我就不隐晦了。林芝死了,她外婆毕竟是亲妈,没有不去看的道理。婚姻不幸,跟老人无关。老人如今孤苦无依,还是要去看一看。”
文件摊开,放在桌面上的是存着,首饰还有一些看着贵重的物品。
“这是老人家留下来的全部财产,要求是给林芝的。因为并不清楚林芝如今的状况,所以我们收到委托给林芝,自然是不希望老人知道真相。林芝死了,继承人是你们两人,这就是找你们来的原因。”
女人脸色登时十分难看,“我妈的东西,就算是给也应该给我,给什么林芝?是,我瞒着我妈,没说林芝的事,但是不代表这件事,就可以别人胡乱做主。再说了,这件事情,我妈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沈荇终于抬头仔细看向了对面的女人,还有那个看着十分圆滑的男人。
男人这时候说:“这个钱,既然是老人家留下来的,就是一片心意,不管最后分给谁,都是应该听老人家的——老人家现在身体怎么样,还活着吗?”
江逆冷冷的斜了斜眉,薄唇轻抿,像是看穿了男人的心思。
沈荇则微微叹了口气。
人性薄凉,哪怕是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