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荇知道张婉清这样性格的人发过狠，是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放手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过就是张婉清的车离开之后不到二十分钟，管家就带了个秘书上来。
“傅少——”秘书说话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眯，顺势看了沈荇两眼，似乎在瞄什么，也看不太清楚。
沈荇抬眼看过去，明显感觉到身侧傅斯年得手微微攥紧了些。
也就是说，傅斯年对这个秘书是有些惧怕的。
沈荇自然是知道，张婉清身侧有个十分有名的铁腕秘书，叫韩城。
韩城在京市可是出了名的，跟许辞不相上下。
从前就盛传，京市里，谁得了韩城和许辞，那简直如虎添翼。所以可以看到，京市头部的两个大家族，主要就是江家跟傅家。
许辞跟江逆，韩城跟了张婉清。
早些时候，有人一开始说韩城跟许辞可算是京市最难缠的两个秘书了。
后来两个人几乎不相上下，开始有人私下里比较韩城跟许辞到底谁更厉害。
没人知道。
只不过道上都传，韩城手里握着张婉清不少把柄，也帮着处理过不少棘手的烂摊子，连张婉清都要让他三分，可见此人手段有多狠辣。
沈荇没见过韩城，但是傅斯年惧怕几分，那么沈荇就明白过来了，眼前的男人正是韩城。
此刻他突然找上门，显然是带着张婉清的吩咐来的，来者不善。
傅斯年指尖抵着眉心，沉默好一会儿才抬眼开口，语气冷得像结了冰，“说，什么事。”
韩城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微微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傅少，夫人刚刚提到了几件事需要我来澄清一下。”
话落，他的目光又不动声色地扫过沈荇，那眼神凉飕飕的，带着几分探究和不善，分明是把沈荇也算进了要清算的内容里。
沈荇只当作没看见，只是往傅斯年身侧靠了靠，反手轻轻扣住了傅斯年微凉的手腕。
她就知道，张婉清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手的。
韩城这时候又说：“从今天开始，傅氏集团旗下的娱乐公司，所有代言影视以及短剧短视频的推广宣发，签约，全都要从夫人那边走一遍。”
“夫人如果不点头，有些戏，可能就过不了。”
傅斯年虽然几乎全部掌管着傅氏娱乐，但是张婉清始终是最大的股东，掌管着公司的绝大部分命脉和发言权。
只要张婉清不同意，傅斯年想要掀起什么风浪，原本也是很疲惫的事。
现如今，又有个韩城牵扯在里头，只怕是傅斯年举步维艰。
傅斯年登时就攥紧了拳头，“我妈还说什么了？”
韩城说：“当然了，如果傅少肯自己家法惩罚自己，自己领罪，夫人可以既往不咎——还必须要将不必要的人撵出去。”
傅斯年听了这话，冷笑出声，“她休想。”
韩城笑了笑，“傅少，我把话带到了就好，其他自然是听傅少的。”
沈荇抓紧了傅斯年的衣袖，似乎想要将自己的存在感再降低一些。
可终究是抵不过韩城的目光。
韩城盯着沈荇看了几遍，缓慢出声，“这位沈小姐我之前一直没见过，如今也是有幸，终于是见到了。沈小姐，不知道认不认识我？”
沈荇摇摇头，眼睛朝下，似乎胆怯，根本不敢看他。
韩城却冷笑一声，“这话，我可真是不信。整个京市，不认识我的并不多。”
沈荇抬起头，一脸茫然，然后似乎怯生生的，“这位先生——也许是见过，可的确不认识。”
傅斯年这时候瞪了韩城一眼，“她一个才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为什么认识你？”
韩城说：“傅少对她还真是好呢，这就开始维护了。只不过傅少应该比我更清楚，傅家能娶进门的媳妇，自然不能是上不了台面的。夫人也早就物色了好几家。”
沈荇的手缓慢从傅斯年的手臂上垂下来。
这一个动作，韩城看的清楚，登时脸色就微微变了变。
韩城很清楚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果不其然，傅斯年说：“沈荇，你不要听他们的，我想要娶谁我说了算——我不会再做那个被掌控的木偶，我想娶谁就娶谁。”
沈荇抬头看他，满眼纯白，像是得到了肯定，露出笑，“斯年哥哥，我——”
话仍是没说完，全都留白。
韩城只觉得脑仁嗡嗡的，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反应，只怕不是一个普通女人——这个沈荇可能城府极深，而且一定没有多喜欢傅斯年。
像是演戏一样，在傅斯年周围，只怕是，早就渲染了不知道多少。
韩城很少相信女人。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带着滤镜，他也绝不会相信沈荇。
傅斯年还要说话，韩城提前开了口，“既然觉得配不上傅少，沈小姐应该自重。”
沈荇微微的朝韩城看过去，脸色微红，“这位先生对我敌意太浓，我不想跟你交谈太多。既然先生的话已经带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事了？”
韩城很清楚傅斯年此刻是绝对不会向着自己的，自找没趣，自然是没意思，看了沈荇两眼，对傅斯年说：“傅少，那我先走了。”
转身之后，又回头看向傅斯年，“傅少，夫人的辛苦我是看在眼里的，希望您能看到夫人的苦心。”
然后就离开了。
傅斯年却听够了这话。
他明显处在暴怒的边缘，抬手就将手边的花瓶一脚踢碎，疯狂的砸掉桌子上的玻璃制品，然后才勉强平复自己的心情。
沈荇站在一旁，完全是了然的样子。
这样，才应该是傅斯年的内心。
一个被压抑到疯狂想要爆炸的气球——他从来没有被人尊重过，提线木偶一样过着被管制的生活，没有被人询问过要不要，没有问过他好不好，没有在他说不行的时候，停止对他的控制。
所以，他的内心压抑黑暗，对什么都不信，也从来都没有过自我。
等到傅斯年砸碎了几个装饰，佣人确认傅斯年不会再继续砸东西，才缓缓走过来，打扫地上的碎片，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看到这些佣人这样，沈荇才缓步走到傅斯年身侧，摸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斯年哥哥，你不要生气了。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傅斯年像是得到了极大的安慰，将沈荇搂在怀里，“沈荇，我现在只有你了。你不要离开我。”
沈荇反手也搂着他，“斯年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知道，你受尽了委屈。”
沈荇想起很久以前，傅斯年那个时候说他能娶她回家，傅家不会有人反对。
这话这么快就被推翻了。
看来傅斯年也高看了自己在傅家的自由度。
这种家庭，哪有什么自由度，只有服从和继续服从。
因为你要继承家业，你的富有生活是父母给你的，给了你金钱权利，还给了你生命——所以你要绝对的服从。
这就是传承。
偏偏傅斯年是被压榨的最狠的一个。
因为张婉清受到了太多的不平等对待，她早就将自己的所有不幸都反弹给了傅斯年。
这一潭水，终究是有人出来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