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
庄园。
齐舟住在齐家最贵的庄园里。
齐老太爷因为内疚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所以给齐舟最好的一切,包括这个庄园。
这个庄园在京市首屈一指,价格可以说是最高的。因为齐家当初最早拿到这里,扩大修建,就有了今天的规模。
齐舟住的最贵,开的却是最便宜的车。
一辆普通进口电车三十来万,齐舟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更不会觉得对不起他的身份,每天来往都是电车。
甚至他虽然拿着几千万上亿的项目,拿着的手机只有两千来块,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皮鞋却是商场可见的几百块的贫民货色。
齐舟似乎对此也毫不在意。
齐家也从来都不会指责他任何不对,对他几乎百依百顺,只要他高兴,他就穿成乞丐,都是齐家的荣幸。
齐舟的车在庄园里面绕了五分钟,才到门口。
各类巨大的景观让沈荇只是看了一眼,就感慨万千。
只不过因为是黑夜,并不太清楚,沈荇也并没有多少精神,匆忙扫了两眼,就没有再说话。
下了车,沈荇立在门口。
她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什么叫,高门大户。
庄园的大门真是壕到怀疑人生,从左至右,足足四扇大门,开着两扇,关着两扇。
显然是给齐舟留门的。
只是夜里出去一趟,齐舟还没回来,门口站着四个下人,在安静的等候齐舟回来。
沈荇第一眼就一个感觉,到底需要做什么,四个下人在这里候着?
沈荇自然也不打算问。
齐舟捏了捏沈荇的肩膀:“这么晚,应该很累吧,先上去休息,其他事我们明天在聊。”
沈荇点点头,跟着齐舟朝里走。
齐舟为了照顾沈荇的步伐,走的极慢,时不时的看一眼沈荇的脸色,应该是在猜测什么。
沈荇也没问也没躲,只是安静的跟着齐舟。
直到进电梯,上二楼停下来。
出去的那一刻,齐舟搂住了沈荇的腰,跟着走了出去。
“吵架了?”
沈荇没回答,反问他:“我们去哪一间?”
齐舟笑了起来,“不想提?”
沈荇低着头算是默认。
“到底怎么了?你总不会连我都想瞒着。”
沈荇摆脱他的手臂,保持了一段距离,之后半是疲惫的说:“我感觉挺晚了,你不觉得吗?”
齐舟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叹气,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停在卧室的那一刻,齐舟指了指房间:“我怕你认床,这个房间,也许你能认出来。”
沈荇嗯了一声,齐舟低头吻了吻沈荇的唇,又移到她的脸颊和额头。
“早点睡,我希望你会喜欢我的布置。”
语毕,齐舟给了沈荇一个鼓励的眼神,就离开了。
沈荇没太明白齐舟的深意,自然也没有多问,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只是一眼,沈荇只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彻底被打算睡觉了。
整个卧室的布局跟以前在大麦村自己的房间一模一样。
屋子里细小到墙壁的粉刷都是大麦村的样子来的,而最先看到的那张破损的床,只怕都是从大麦村拿过来的。
沈荇指尖顺着床沿那道熟悉的木纹摸过去,指腹刚好卡进当年她摔碎瓷碗、磕出来的小豁口里。床头那面掉了半块漆的旧镜子还挂在原位,镜角贴着的小学时攒了半个月零花钱换的卡通贴纸,边角都卷得发脆了,居然还好好粘在上面。
她眼睛里透露出不可思议,她清楚的记得,这个床是强子去找人打的,当时家里没钱给强子出去参加学校活动,沈荇就跟强子说把床打了换了钱当路费。
强子去王大叔家里找工人的时候,找到了床底下的漫画书,当时就心疼的不行,没卖掉。后来拖回来的时候,何大婶还在抱怨强子,没事拖着床跑什么,也不嫌累。
窗户朝向都照着你大麦村那间房的方位改了,窗帘都是沈荇当时最爱的蓝底小碎花。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床腿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是十五岁那年她跟强子抢铅笔,失手划出来的,强子要去告状,沈荇先发制人去找何大婶告状,强子被吓得躲在田埂好半天没敢回家。现在那道刻痕被岁月磨得发浅,却清清楚楚留在原处,连一点磕碰的新印子都没有。
书桌抽屉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她当年落下的半块橡皮、写了半本的错题本、还有当年强子塞给她又被她偷偷还回去的半块水果糖,糖纸都褪成了淡粉色。
沈荇往床上坐了半寸,床垫陷下去的软度都跟记忆里分毫不差,甚至还能摸到褥子底下当年她偷偷塞进去的、攒了好久的玻璃弹珠。她掀开床单一角,那枚绿莹莹的弹珠果然安安稳稳躺在那里,磨得光滑的表面还映着头顶暖黄的灯。
沈荇呆呆的坐着,脑子里浮想的全都是大麦村的一切。那些过往的日子,那些被捧在手心里的日子,那些何大婶何大叔把自己当做宝一样的日子。
最终泣不成声。
屋外,齐舟去而复返,听着里面的哭声,知道这一次她逃不掉了。
他自然知道沈荇的软肋。
那是在身边一起二十几年的人,怎么会不知她的想法?
齐舟相信,只要再过一些日子,沈荇会忘记江逆的。
一个半路杀出来的余孽,怎么配跟大麦村相提并论?
屋子里的哭声一直没停,沈荇似乎在悲痛里出不来。齐舟站在外面,好半天,终于是露出了心疼。
他最初只是希望沈荇不要忘记大麦村,没想过要这么折磨她,她怎么哭了这么久?
齐舟试图推开门去找她,接触到把手的那一刻,沈荇的哭声停了下来。
齐舟想了下,犹豫要不要进去。
之后沈荇啜泣不停,似乎在收敛情绪。
齐舟缓缓垂下手。
她会记得这一切的,等到一切都结束她终归是会回到自己的身边的。
齐舟相信这一切。
他很清楚,沈荇是个不会忘记旧恩的人,她不会背信弃义。
她迟早会记得,江逆也是江家人,一个更恶劣的江家人。
齐舟自信的转了身。
而沈荇这一夜彻底无法睡着了。
如果齐舟推门进去,也许一切都会跟从前不同。
但是齐舟没有推门进去,由着沈荇自己哭了半天。
沈荇疲惫的坐在地上,等到了天亮。
她这一宿注定了是要睡不着的。
因为她刚刚跟江逆缠绵,后续就被推到了万丈深渊。
从前的一切凌迟现在的自己。
身体甚至都在不停的颤抖。
她开始厌恶自己,厌恶到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