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解千愁。
真的可以一醉解千愁吗?
沈荇没喝醉过。
她只在影视剧里见过借酒浇愁的人,只听说过喝到不省人事就能把烦心事全抛在脑后。
此刻杯沿的冰水珠沾湿了指尖,凉意在皮肤上慢慢晕开,她盯着杯口泛起的泡沫发怔,连傅斯年什么时候靠过来的都没察觉。
直到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覆在耳侧,她才猛地回神,抬头就撞进傅斯年泛红的眼尾里。
他喝得比她快,眼底蒙了一层雾气,平日里总绷着的下颌线松垮下来,连声音都哑得发颤:“沈荇,其实我……”
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别开眼重新抓起酒瓶,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沈荇看着他紧绷的侧影,忽然笑了笑,又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水刮过喉咙,烧得她眼睛都发涩,心里那些攒了好几天堵得慌的情绪,好像跟着这股热流轻轻晃了晃,慢慢往下沉了沉,沉到胸腔最底的地方,压得她连呼吸都带着发涨的钝痛。
原来酒是这样的东西,喝下去的时候烧得人浑身发慌,落进胃里之后,反倒把所有情绪都沉在了心底,半分都没散去。
沈荇喝的太急了,所以她喝的不多却迅速的感觉到头脑发胀。
傅斯年本能的想要拦住她,“沈荇,你不要喝这么急。”
沈荇却像是没听到,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又是几杯迅速的裹下肚子。
傅斯年原本还打算自己喝醉,让她照顾自己,看来自己是绝对想多了。
沈荇的桌前,已经开了五六瓶啤酒,一瓶白酒下了三分之一。
傅斯年摸着沈荇的侧脸,试图叫醒她,“沈荇——这样喝是真的会醉。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沈荇似乎已经没有了什么意识,双颊通红,整个人晃悠悠的,根本就不似刚刚那般清醒。
她靠着沙发滑坐到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柜脚,眼前傅斯年的影子都晃成了重影,她扯了扯嘴角,呢喃着说:“原来是骗人的……根本解不了愁啊。”
话音刚落,整个人就歪歪倒倒往一边滑,傅斯年连忙伸手捞住她,掌心蹭过她温热的脸颊,触到一片湿润。
彻底喝醉了。
傅斯年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刚刚的什么红晕,什么水汽,全都消失不见,只有一张理智到很有辨识度的脸。
傅斯年朝江逆的方向看过去。
江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一切,谢玲玲仍是靠在他身侧,两个人笑的很开心,开心到似乎无法注意到别的地方都发生了什么。
这是傅斯年第一次看到江逆真的没有关注沈荇。
为什么?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傅斯年很好奇,但是他无所谓。
只要沈荇能回到他身边,什么都无所谓。
哪怕是要他现在用刀杀了江逆,他都同意。
傅斯年将外套脱下来,盖在沈荇的身上。
将沈荇抱起来,沈荇迷迷糊糊的搂着傅斯年的脖颈,然后贴着他的脖子说:“去哪?这东西不好喝,不好喝。都是骗子,你说是不是?”
傅斯年搂着她,两个人从雅座往出走。
江逆正好跟谢玲玲从另一侧往这里过来。
毕竟雅座都连着一片。
两对人,撞着面对面。
江逆终于注意到了喝大了的沈荇,还有另一侧紧紧搂着她的傅斯年。
谢玲玲脸上露出一抹好奇,悄悄的朝江逆看了两眼。
江逆并没有什么表情,似乎也不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十分的淡定。
谢玲玲薄唇轻启,微微的说:“沈小姐这是——喝多啊?沈小姐原来会喝酒吗?真是巧了,之前我还满心以为沈小姐不会喝酒。”
江逆仍是漫不经心,只不过看着傅斯年的眼神凌厉的很。
“你带她喝酒了?”
傅斯年将沈荇搂紧,那样子似乎真的害怕沈荇会摔倒:“我以为江少不在意。”
江逆看着傅斯年,眼里原本那点笑意全都消散了去。
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傅斯年,劝你还是离她远一点。”江逆慢悠悠的说,目光扫过远处并没有露面的齐舟。
齐舟也在,而且早就来了。
江逆一直以为沈荇会去找齐舟,却没成想转个身,找到了傅斯年。
而傅斯年——这个无恶不作的渣子,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而傅斯年更不会知道沈荇是什么。
傅斯年却根本不知道江逆说的什么,更别说江逆暗示了什么。
“江逆,我跟你说过,只要她愿意,我随时会接她回来。我这里永远给她留着位置。”傅斯年说话的时候,手是指着胸口的。
江逆没说话,扫过沈荇的脸。
之后江逆叹了口气。
傅斯年已经越过江逆跟谢玲玲,搂着沈荇朝外走。
这是傅斯年第一次看到江逆没有抢沈荇。傅斯年并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打算去问为什么。
谢玲玲这时候缓慢的对江逆说:“江少跟沈小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江少总不会发现了沈小姐什么秘密,知道了什么?”
谢玲玲自然不是什么好的暗示。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沈荇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有见不得光的秘密,是不是太丢人太恶心了,才叫江逆不理她了。
可江逆并没有回答,手掌却微微攥紧。
他问了谢玲玲一件事:“你觉得一个男人,不爱一个女人是什么样的?”
谢玲玲怔了下,因为没想到会这么说,而有些发愣,“什么?”
江逆又像是自言自语,“是看到她被别人带走,自己不在乎?”
之后不等谢玲玲说话,江逆蓦然转过身去。
没等傅斯年反应过来,他已经一个健步跨到傅斯年身侧,反手就将沈荇从傅斯年手里抱了起来。
打横抱起来的。
傅斯年因为没有准备,所以,他的手落空了。
谢玲玲的眉头狠狠的皱着。
江逆看向怀里满脸通红的女人,侧脸满是安静,眉头微皱,整个人因为喝多了而迷糊不清,似乎什么都不想问了。
傅斯年的手垂在身侧,“江逆——你后悔了?”
江逆看了一眼傅斯年,“后悔?”
之后江逆笑了起来,“傅斯年,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江逆不再说话,抱着沈荇朝外走。
傅斯年没动,他自然也看不到,最后面站着的齐舟,一直望着这里。
齐舟看到沈荇喝酒了。
她怎么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