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没有躲开,也没有反击,林奕东就这么实实在在的接住了陆燃这一拳。
很快,林奕东嘴上叼着的烟被捶飞了出去,林奕东的嘴角也沁出了细碎的血珠。
不以为意,林奕东用拇指腹勾起那些血珠,覆在他的唇上均匀铺满,他再伸出舌头很变态的舔个一干二净,之后又像疯了般,发出了一串老钱本钱的笑声。
“小燃,你忍得很辛苦是不是。你早就想打我了是不是,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忍让我,难为你了。没人管教的,像条流浪狗一样长起来,一直像条无依无靠小疯狗的你,终于有点人样,终于出息了,都学会用挥拳来表达愤怒了。”
伸出手,林奕东一只手扶着陆燃的左边臂膀,另一只手拍他的肩膀:“小燃,没关系,即使你对我挥拳,也并不影响我们的兄弟情谊。毕竟当年,我也曾经有过一时糊涂的时候,我也有过因为清清,对陆远挥过拳。”
“我与陆远并没有因我的挥拳,走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反而是一拳泯恩仇,彻底肃清了我与他因个女人生出的间隙。不过——小燃你也可以有不同见解,你可以跟我不一样,你可以认为一个未必能跟你走到最后的女人,比我们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兄弟情谊更重要。”
林奕东几个意思,张嘴闭嘴,我就是那个“未必能跟陆燃走到最后的女人”,而他则是跟陆燃几十年情谊的兄弟,他这种魔幻发言,算不算是“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进阶版?
他到底几个意思啊他!
知道他林奕东癫,可我没想到他总能一次次的癫到出彩,癫出强大。他真的是基础永远,潜能无限。
我真的有点看不懂他今天这波谜之操作了。
开门,林奕东先一步迈出去:“至于奥盛与创亿的合作,你想要终止,那就终止。我并没有多大所谓。林家那一窝扶不起的阿斗们,就算我再退一万步,把刀子递到他们手里,他们也不知道该扎我哪里,才能一招击毙我。至于小燃你,少了芸芸这条保险丝,陆远目前又奇迹般的醒了过来,这两个月恢复得还不错,他都已经能偷偷溜进清清的病房,去跟清清上演郎情妾意了,假以时日,陆远回归奥盛是迟早的事,更该焦头烂额自保不暇的人,是小燃你。”
想想我之前碰到陆远,他当时还让我管好自己的嘴巴呢,我还以为陆远是要隐藏自己已经醒过来的事实呢,敢情他是一点都没藏住——前有陆燃黑了创亿疗养院的监控、当天就知道他醒的消息,后又有林奕东也......
不过也好正常,毕竟陆远躺的,是林奕东的地盘。
我还在走神,林奕东的脚步声,已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眼看着陆燃的拳头还紧握着,他扶着门,神情有些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呼出来的气息很重。
我带着几分踌躇,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臂:“陆燃?你没事吧?”
表情分明有些勉强,陆燃连同扯动嘴角的笑都显得很刻意:“没。”
可我总感觉到,有一条由林奕东亲手构建起来无形的线,在纵横交错着,丧心病狂的,在我与陆燃之间编织出间隙。
那一条小小的裂痕,确实不至于毁灭什么,可它的存在,或是始终令人不痛快。
然而眼下,好像有更重要的事,值得探索。
如林奕东所言,陆燃目前的境况,并没有那么好吧……
只能先摁下那些不快,我斟酌了一下:“你工作那边…..”
“林奕东说的那些,不必在意。他在挑拨。他是故意说给你听的,目的就是想让你感觉,是不是你拖累了我。你没有。我所有作出的决定,均是我自愿决断,与你无关。我目前没有林奕东嘴里那么惨,还不至于到四面楚歌的地步,不过是比起前阵子,工作量多了一些而已,不算是事。”
手重新朝我伸过来,握上,陆燃说:“我们去吃饭,早点回去休息。”
夏天的热浪,在数个月的沉积里变得更敦实,所有人都该在这炙热的天气里保持热度才对,可陆燃的手变得很冷冰,连带着我的手都被那些冷意入侵着,我止不住打了个寒颤:“陆燃……”
“不要说。不要再提。跳过。”
他没有明确的指向,只是以这模棱两可的说辞,去暂时的捂住了我的表达,我细细的嚼咬了一下他语气里的情绪,最终先噤了声。
现在的确不适合交流那个话题。
我该等晚些时候,与他关起门来,好好探讨一番。
如果他非要介意,那就拉倒吧。
我跟着林奕东那阵子,我已经足够努力去苟了,我与林奕东那些边缘行为,又不是我主动的,陆燃要介意我也没办法,大不了还是一拍两散。
我就不信,我真中了他陆燃的邪,我没他能死!
待我们一路到停车场,今日过来玩马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偌大的停车场就只剩下两辆车。
沉默着拉开副驾驶的门,陆燃无声示意我上车后,他折回去坐到了驾驶室。
就在这时,早之前给江池送电脑的那个女人,她过来先是敲下了陆燃的车窗,说:“陆先生,很抱歉打扰你一下。江先生这边——想请许小姐…….”
“谢绝。许小姐谢绝江池的任何邀约。”
冷着一张脸,陆燃手扶在方向盘上:“陈助,也请你帮我带一句话给江池,我对江家的利益让渡已完成割据,于情于理均已两清,江家该安分些才对。”
被称做陈助的这个女人,她应该挺怕陆燃的,她的脸上流淌着惧色,唇也有些抖:“陆先生,我只是……”
抬起手来,陆燃轻描淡写的挥了挥,以此来终结了这场不对等的交流,他摇上车窗,将车稳稳开出大路,他似乎在这短短时间内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朝我看来一眼,语气算得上温和:“看看,你想吃什么。”
谁懂啊,中午开开心心的出来,白白耗了一下午,癫货是见了一筐又一筐,半点有用的事没干上,这都还好,最不幸的是,还收获了一堆负能量回去。
有些恹恹的,我摇头:“随便。”
“那我决定。”
说完这句话之后,陆燃一直全神贯注凝住前方,一副专心致志开着车的模样,他没再说话。
而我的心,在这场异常微妙的沉寂里,一寸寸的凉下去。
吃饭的时候,陆燃很突然的变得很忙,这忙碌里包括他时不时要拨弄手机回复信息,也包括不定时走开接打电话,并且他将这份忙碌一直延续到这顿晚餐结束。
从餐厅里出来,已经快八点,月光高悬,宽慈大爱,照拂所有,我与陆燃肩并肩走着,中间却拉出了一条鸿沟。
快到车旁时,他短暂的放下手机,问我:“许三思,你今晚还跟我一起住么?”
以陆燃那种决断的性格,他中午已经说好了今晚要在一起,现在又忽然问我意见要不要,那大约就是,他不想要。
那我该成全他。
我再度摇头:“算了。”
不仅仅是今晚算了。
如果陆燃依旧是这样拒不沟通、又暗自芥蒂的状态,那我跟他,也算了。
害。人生嘛。谁还没有脑子一热快进快出的时候。
我最近算是想开了。
谈恋爱这种事,潇洒一点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冲动来了就谈,失望来了就撤,我也懒得太勉强我自己了。反正谈这几天,我吃也吃上了,怎么着也算吃了两顿好的,我也不亏啊。
他那个圈子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癫,我跟他们打交道太多影响我生命的质量。
所以如果陆燃,他才正常不到几天,又要开始搞拧巴冷暴力那套,那就给我滚!
攥着手机,陆燃再一次给我打开副驾驶的门,他拽过安全带帮我系上,关上门,最后,把我带回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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