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无从辩驳。
但我很快找到其中的悖论。
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确实不好解决。可这种事对陆燃而言,他一个电话的事。
收起了快被我压得折断的棉签,我直接道:“不太方便…..”
倒不是我故意刁难他。
毕竟现在是婶婶当家,我可不能没经过她同意,就往家里乱带人。而我又跟他陆燃关系不上不下的,说好听点是普通朋友,说难听点……算了既然难听那就不该说。
所以我点到即止。
“果然,我更该直接请示婶婶。”
慢条斯理的提起自己的衣服,陆燃用手捋正了衣肩,他稍稍埋下脸系纽扣,又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不一会,陆燃拿起手机推门出去,走到了五十多米开外,更清静的地方。
几分钟后,他折返回来,把手机递给我:“婶婶找你。”
各种情绪糅合在一起,我拿过手机,也学着陆燃那样走出车门,走远了,才把手机贴在耳边。
婶婶的声音夹在一片繁杂的背影音里,她带着焦急:“思思,我听小燃说,你们在松尚吃饭时碰见起火了?你没伤到哪里吧?”
小燃?
我记得凌晨四五点时,婶婶对陆燃的称呼,还是停留在“姓陆那小伙”,“陆小伙”,这才几分钟功夫,她跟陆燃的关系就实现了质的飞升,变得那么亲近了?
带着几分疑惑,我连忙道:“啥事都没有。”
得到我的肯定回应后,婶婶松了一口气:“你们人都没事就成。小燃那孩子是为了找你才到咱们这,他遇上难处,咱能帮就帮,今晚就让他来咱家里住一晚。还有小燃帮着把你哥从那不是人呆的地方搞了出来,咱家也还没机会谢谢人家,这正好,今晚我给弄些大菜,给好好招待下。”
嘴巴张张合合,我片刻后:“婶婶……”
“你这孩子什么心肝婶婶都晓得。你心里落不下小燃,他也想着你。小燃那孩子,是个有能耐的人,他长得也俊,婶婶看着他的条件、外型什么的满意。但上次太匆匆了婶婶跟他处得也不多,当时贺老师也在,婶婶也没太多注意力给他。现在贺老师不来了,那肯定你跟贺老师是不太可能了,….诶呀又说远了,你就把小燃带回来,他做人的品行婶婶不能太确定,他要来,你就给他来,让婶婶好好瞧瞧,他到底是不是个有良心的。”
婶婶压了压嗓子:“现在你哥回来了,你哥也住二楼,有你哥在照应你,婶婶也心定。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怕人说咱家的闲话。要是碰到个邻里乡里见到,大不了咱就说他是你哥的朋友糊弄过去。你就听婶婶的,把人带来再给婶婶瞧。婶婶看人还是准的,当初王益那混账我看着就知道他心术不正,我当时拦不住你姐死活要嫁。现在轮到你,我说什么也要提起神来,给你好好把关。”
真的是无语凝噎,我讪讪然:“婶婶,我跟陆燃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我现在跟他最多算普通朋友!”
“你这孩子,那么急躁做什么。先把人带回来。让你哥也帮帮眼。要是这次接触我发现他不行,我得劝你收心。就先这么着,我再给刘姥姥张罗会活,就回家搞菜。”
说完,婶婶就把电话给挂了。
闷闷的把手机还给陆燃,我很是疑惑:“你到底给我婶婶,灌了什么迷魂汤?”
“是婶婶人好,不忍我在这异地他乡流落街头。”
将手机随意踹进兜里,陆燃坐回到驾驶位:“我们去市里,给你家里人带点礼物。”
……
只要我足够墙头草、鬼迷心窍、半推半就,那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今天的事态,好像慢慢脱离了我的掌控。
而我居然,并不讨厌这些失控。
陆燃直接把车开到了我们市里最大的商场,然后他一进去就跟钱不是钱那样,这个也要那个也买,转眼间就把两个小推车塞得满满当当。
觉得太夸张了,我在陆燃推着东西往收银台时拦了一下:“这太多了。”
“就是要多。”
陆燃一手一个推车,径直往前:“礼多人不怪。你也别想太多,我纯粹是为了感谢婶婶的收留,以礼致谢。”
话到了这个份上,更何况他花的又是他自己的钱,也轮不到我叭叭什么,我闭嘴了。
似乎并不太擅长这种亲自采买的事,付完款后,陆燃望着堆成小山似的大件小件怔了十来秒,略有所思后开始自己动手,先提起两袋:“你等着,我多拿几趟。”
言辞间,有很自然的体贴意味。
陆燃拢共跑了五趟。
最后一趟时我们一起下到地下车库。
他早就把车内空调打开了,让我先上车。
这男人别的不说,但他体力绝对是好的。就跑这几趟,他不至于气喘吁吁,可止不住汗流浃背,有些汗水染上他的眼角,让他感到不适了吧,将最后那袋东西塞进车尾箱里,陆燃坐回到车上:“能不能帮我擦擦汗,许三思。”
之前跟他做那回事时,我也没少看陆燃流汗,但原来脱离了床笫之外,他的汗水似乎对我更有蛊惑力。
有很短暂的一瞬间,我感觉陆燃似乎从高位的阶级上彻底走下来,他变成了一个很接地气的人。
他在以一个普通男性的身份,去承担更多体力上的支出。
这样的他,似乎在我眼里更立体了。对我更有致命吸引力。
这让我晃神,也感到口干舌燥。我无意识的,再次舔了舔唇。
我也是脑子一抽,拿着一张纸巾就贴上去。
很倏然的,陆燃的手覆上来,拿着我的手:“这里也有,也要帮我擦干净,我太热了——得不到有效处理,我会很难受。我需要你——更投入的帮我。”
这话怎么听着,越来越烧气冲天呢!
手背被他掌心的热度烫炙到,我急急抽出,同时也没忍住:“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你能感受到才算勾引。”
指腹抵在他的眉间,陆燃勾起唇来,笑得很坦荡:“所以我刚刚到底有没有撩拨你,取决于你的感受。”
车内的空调还是很低很低,但气氛却在顷刻间变得异常火热,这些热量并让我感到头晕目眩,我紧紧盯着陆燃:“不是说做朋友吗?为什么又要开始搞暧昧?”
“许三思,你该照照镜子。”
身体回正,陆燃随手拿过安全带,慢条斯理的系上:“是你先用那种很不清白的眼神看我,你分明在用炙热的眼神鼓励我向你发起进攻。我此举只能算是接受你的鼓励。”
我有那么明显吗?我感觉自己藏得挺好的啊!
也可能是,这个男人简直像狗一样,嗅觉敏锐!
整个人变得混混沌沌,我还要死鸭子嘴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忽然又有一种点到即止的松弛,陆燃只是笑了笑,他没再说话。
返程路上,为了避免再跟陆燃交流,我直接装作很忙,埋着脸刷手机。
可那些被挑动起来的暗昧,就像病毒一样入侵,似有若无的围绕在我们中间,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特别折磨人。
不过还好,这一路相安无事。
路上又下了些小雨,市区回县道有些塞车,我们回到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婶婶早就把饭做好了,她还让许一竟在县里带回来了两瓶红酒。
或是因为陆燃这次显得很谦逊,他还装模作样的帮忙去拿纸巾凳子什么的,也可能婶婶和许一竟,多多少少有点三观跟着五官跑的成分在,总之这顿饭才吃过半,几杯酒下肚,这俩人看陆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喝空了两瓶红酒后,许一竟甚至跟陆燃演变成互拍肩膀、相互鼓励的关系。
今日能见到陆燃,与他相处那么久,我那害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相思病是好了点,可我心里又产生新困惑,我也担心自己喝迷糊了干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所以我跟婶婶一样,滴酒未沾。
在婶婶的指挥下,我搀扶陆燃上楼,他那张完美的脸被酒精染得通红,他整个人挨在我身上,脸压着我的肩膀,在晃荡间唇似有若无的蹭着我的耳朵。
我快把他扔到床上之际,他倏然的对着我耳语,说了句几乎将我震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