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都市言情 > 一室暗灯 > 170怀孕了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副眼镜,手里拿着些资料,举手投足间显得儒雅、温和,仁爱。
这样的贺知章,仿佛又与他十年前的形象,重叠在一起了。
人与人没有深入了解时,是最美好的。
可惜了。原来大多数的人,都经不起近看。
暗叹着,我正要收回目光,却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并与贺知章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略怔,贺知章缓缓转换方向,朝我走来:“三思。”
那件事发生的节点太近,贺知章脱下裤子后,我在挣扎中看到了不该看的,手也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总之我该死的好记性,令我非常尴尬。
本能作祟,我后退数步,想了想我说:“贺先生….那个手链,太贵了,我怕寄丢了。改天,我把它送回你办公室,交给你助理可以吗?”
“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有收回的道理。”
微微抬眸,贺知章用尽所有目光,投注在我脸上:“三思你不喜欢的话,就扔了。就是个不起眼的小玩意,没必要大费周章。”
我真的,想跟这群大佬拼了。
那么贵的东西说扔就扔。倒是他们的渣渣人品,更应该与垃圾桶作伴,他们就偏不扔。
停顿一下后,贺知章继续道:“三思,你是身体哪里不适,来看医生?”
完全被贺知章主导了这场交流,我下意识的答:“不是,来看个朋友。”
“你没有不舒服,那我就放心了。”
贺知章朝我微微欠身:“我有课要上,三思我们回见。”
别回见!我跟他,就不该再见面。
说完,也没等我响应,贺知章就往前走了,他快走到分叉口时,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规培生模样的小医生朝他簇过来,他们喊他贺老师,喊得很热切,也很尊重。
我又好一阵恍惚。
毕竟十年前的我,对着贺知章,也是这样的。
带着热切,带着尊重,带着仰慕,觉得他坐在高高的神坛上,神圣不可侵犯。
当他将我从水里捞出来,并伸出手臂将像水鬼一样湿漉漉的我抱住,拍我的后背轻声说安抚我引领我,那时候的贺知章,真的是个发光体。
十年后,我们竟到了这种不该再相见的程度。
时间真可怕。也或者可怕的是人性。
吕苏终于出来了。
她挽着我们的胳膊,我们到了六楼重症,问了导诊台,才知道岑娇昨天下午醒了,目前已经转到微重症区,可探视,但是只能探视十五分钟。
也足够了。
这医院管理还挺规范,探视前得填表,我跟吕苏在与患者关系那一项卡了卡,吕苏最终填了“同行”两字。
非常精准。我也跟了。
即使已经醒来,岑娇的脸白得像一张纸,连同唇在内,都是毫无血色,看起来很凄凉。
陪护她的,是一个模样看起来约15-6岁的小女孩,长得跟岑娇有些像,看起来像是她妹妹。
看到我们之后,岑娇指挥她妹妹出去导诊台拿绘本看,我看到那小女孩随即手舞足蹈的出去,我才察觉到问题。
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岑娇苦笑着:“我妹智商只有四岁。小时候脑炎,没处理好,把脑子弄坏了,所幸她性子好,很懂事,听得懂指令,也愿意照看我。”
听得一阵心酸,我与吕苏对了对眼神,并用眼神协商着,我们长话短说,免得耽误岑娇休息。
得知我们是过来送捐款,岑娇灰蒙蒙的眼睛里先是倏然一亮,尔后被水雾笼罩,她用手掌撑压着眼睛,开始呜咽起来:“你们能来看我,我就够开心了。你们还给我带钱。我真的好需要钱啊,我真的需要好多好多的钱。我真的是被缺钱逼疯了,我爸妈的丧事才刚办完,那些债主不断上门骚扰我妹和我爷爷,还把我爷推摔骨折了,我不得已才去卖——”
“我一进去就被林先生看中,所有姐妹都羡慕我,梅珍也说我起点好高,她教我卖力些哄着林先生,一切都紧着林先生的需求,只要我抓紧林先生我所有困境都能迎刃而解,可我却没做好…..。”
眼看岑娇哭得一颤一颤的,吕苏连忙去轻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哭了。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过去的事,过去就翻篇,你也别老回想,忘了,全都忘了。”
顺着坐下来,吕苏又劝了岑娇几分钟,终于把岑娇安抚好了。
吕苏那边除了她与我各5万,还收到了沈舒捐1万,以及一些姐妹一千八百的凑,加起来有13.8万,她与岑娇互加了微信,转给了她。
我也跟岑娇互加,并把林奕东给的那两笔,通通转了。
握着手机,岑娇看到那数字,她有些震惊:“那个….思思姐,这是?”
我微微点头:“收着,林先生给你的。要是这笔钱刨除医药费后,能解你燃眉之急,刚好梅珍也与你解约了,你养好身体了,就回去好好读书吧。”
岑娇的唇渐渐颤起来,她用力咬出几分血色,忽然卯足全身的力,重重拿住我的手:“思思姐,我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因着时间快到了,我们在这里也会让岑娇情绪大起大落,我与吕苏心照不宣的,提出了告辞。
从病区出来,我在导诊台看到了岑娇的妹妹,看到她一脸天真的乖乖蹲在角落里翻看着一本学龄前绘本,想到她逐渐发育起来的躯体里承载着一个无法自保的稚嫩灵魂,我真的感觉很唏嘘。
众生皆苦,苦苦不同。
我的心情又酸又沉重。
回到一楼下,吕苏又说感觉到不舒服想上洗手间,我只能继续等她。
这时贺知章的司机,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给我递来一把伞:“许小姐,这个是贺先生让我带给你的,他说外面下雨了,希望你不要淋雨。”
再下雨,我也是坐吕苏的车回去,又不是走路回去。我用不上,这雨伞也就失去了它该有的意义。
婉拒了贺知章的伞,我又等了十来分钟,吕苏才出来。
看她面色不太好,我连忙迎过去:“苏苏你没事吧?”
吕苏用手捂了捂肚子:“没事,可能是这几天,吃坏肚子了。总感觉隐隐约约的不舒服,也可能是大姨妈紊乱了,推迟了,憋着呢,难受。”
心倏然一紧,我连忙问:“推迟多久了?”
掰着手指头,吕苏算了一会:“好像也没多久….十来天吧…..不过话说回来,我之前都挺准时,这次不知怎么了,也可能是去瑞士呆太久,水土不服….”
我不自觉的皱眉,心漏了一拍:“你该不会是,怀孕了?”
“怀孕……”
吕苏用手猛的拍头:“我这猪脑子,怎么没想到这个。不行,我得马上去验验。思思,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医院门口药店买根棒。”
她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的欢欣雀跃,与我的忧心忡忡,形成鲜明对比。
拉着她,我把她扶坐在取药窗口的等候椅上,说:“你歇着,我去买。”
我前脚刚跨出医院,就接到陆燃的电话。
这才八点多,他就喝了不少酒的模样,语气里酒意连绵:“许三思,把你做的那个助眠药包,给我送来酒店,我马上就要。”
我有些为难:“陆先生,我现在还在医院,要晚点回去,再给你送去….”
“你去医院做什么?”
陆燃的声音立马支棱起来:“哪里难受?你在哪个医院?需要…..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帮忙吗?”
我跟他,已经是不可相互关心问候的关系了。
于是我简单答:“看朋友。”
那头沉寂一阵,陆燃语气变冷:“看完朋友,就把那玩意给我送来,我今晚必须要。我喝醉了,可不像平常那般好说话。”
我的天。这丫对自己的定位还是不够精准,他不够了解他自己。他不管喝醉了还是清醒时,都很难说话!他就是难搞!
也确实说好了要给他,我也能理解他的不痛快,所以我说:“晚点。”
“多晚都要来。”
陆燃语气更冷凛:“今晚我拿不到,你就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