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好端端的陆燃,他忽然面色潮红,他伸手抵住脖子胡乱的抓了几下,下一秒要站起来,却又重重摔回到躺椅上。
先是一惊,我反应过来后箭步冲过去,扶着陆燃的手臂:“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燃的脸憋的通红,他指了指岑娇手上的果盘。
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岑娇一个手抖,果盘散落,那些切好的果子滚成一地,有一块正好落在我鞋子上。
是桃子肉。
陆燃对桃子过敏!
差点跪了,我把包包拿下来,在里面疯狂的翻起来,最终被我翻到了肾上腺素注射液和注射器。
腿软,心慌,我手忙脚乱的撕开包装抽取好,刚挽起陆燃的裤管要给他注射,林奕东却抓住了我的手。
他很凶:“你要做什么?”
眼看陆燃额头沁出更多的汗,脸色也开始发绀,我顾不上太多,狂乱的甩林奕东的手:“放开我!过敏休克,严重起来是要出人命的!我要给他急救!”
“我不信你。我绝对不会让你将这不明液体打进小燃的身体。”
林奕东也有些慌乱,他钳着我的力道更重,又对阮清急冲冲的:“打急救电话!”
阮清有些六神无主:“林先生….你知道的,我英语不太好,我…..”
只能再冲岑娇,林奕东音量更高:“你打!你英语行不行?打电话叫救护车!”
回应林奕东的,是岑娇惊恐的哭声。
乱成一团。
眼睁睁看着陆燃的状态越来越差,之前没能及时救助到我哥许晨龙的阴影,忽然像洪水猛兽般冲涌过来,我几乎像疯了一般竭嘶底里:“林奕东!你再阻止我试试!要是陆燃死在这里,那我也送你上路,让你陪他死!”
或是被我的疯狂骇住,林奕东动作滞了滞,我终于得以挣脱,我的手哆哆嗦嗦着,终于把肾上腺素推入了陆燃的身体里。
再连滚带爬着跪在他身边,我伸出手去掏他的嘴巴,打开看他的喉咙。
喉头水肿得太快了,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已经快要靠拢在一起。
抓起地上散乱的吸管,我用手拂去尘土,将它强行插入了陆燃的喉咙中。
做完这一切,我已近乎虚脱,视线也不知是被泪水还是被汗水糊住,耳边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在一片混沌中我胡乱摸索着,想要找手机打急救电话。
吕苏接住了我的手,她分明也被吓到了,带着哭腔,却还要安慰我:“思思,别着急,我找贺先生过来了,贺先生打了电话的,医护人员马上就到。陆先生不会有事的,你别怕。”
说着吕苏一把抱住我:“别怕。贺先生对西班牙很熟,他说西班牙的医疗跟我们国家一样先进,陆先生不会有事的。”
泪眼蒙蒙中,我对上贺知章的双眸。
担忧,烦躁,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医护车终于到了。
跟着上了车,贺知章望了望我:“你也来。”
看到医护人员有条不紊的给陆燃做一些的基础检查,我还是不放心,用西班牙语与他们沟通起来,告知他们我已注射过的药物成分以及用量。
陆燃最终被送进了抢救室。
贴着对面的墙站立了一下,贺知章忽然脱下他的外套,朝我递来:“挡挡吧。”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透过斜对面的镜子看了看,才发现我前面的衣服扣子,掉得只剩下了两粒,失去限制的衣襟从锁骨处向两边倒去,我面前的春光乍漏。
应该是在跟林奕东撕扒的过程中被扯掉的。
面无表情的拉过两边衣襟互绑了一下,我说:“谢谢,不用了。”
神情凝重,贺知章没再坚持,也没再作声。
谢天谢地,一个多小时后,陆燃被送回了普通病房留观。
他的主管医生还特意过来,肯定了我的急救措施。
内心并未有被认可的喜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凉。
这一次做得很好,并未给我记忆中那个孤立无援的九岁女孩带去更上一层楼的救赎,我反而陷入了一种新的自我厌恶里。
这种厌恶感支配着我,在确定陆燃脱离危险后,我只想赶紧离开。
否则等他醒来,又要怀疑我故意留在他面前坐等邀功。
没必要,再跟他多近一步。
我永远不可能靠近他。我们不止隔着阶级上的鸿沟。
我们之间,只有各自奔赴的病情,管好自己已是异常艰难,哪里还管得了别人那么多。这样的距离刚刚好,无需画蛇添足。
为了避免陆燃身旁无人,我走之前,还是跟贺知章打了个招呼:“贺先生,既然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庄园了。”
危机解除后,贺知章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松弛的作派,他眼皮子微微一抬:“不留下,等他醒?”
“谢谢贺先生的关照。但不用了。”
我站得笔直:“我没这个资格。”
因为这突发事件,除开去了马德里的贺栋,其他人全都回到了别墅里,均在一楼默坐着。
我刚走出去,就被无数道目光盯住,任我再皮厚,也有些招架不住。
理智回到身上,我复盘了一下,再加上阮清不断地使眼色,我觉得我很有必要给林奕东道个歉。就怕他因我的冲撞,对我秋后算账。
我走到林奕东面前,态度真诚,言辞恳切:“林先生,对不起。当时我太慌乱,出言不逊了,恳请你原谅我。”
基于陆燃的身份,他要是在此行出些什么问题,我们这一行人都脱不开,都可能因此惹上麻烦。哪怕是林奕东他们,也未必能免俗吧。
所以,我能在关键时刻作出正确判断,为陆燃争取更多抢救时间,这无疑是捍卫了所有人的利益。
林奕东难得一次,对我是发自内心的和颜悦色:“我能理解,许小姐当时顾不上太多。”
顿了顿,他问:“许小姐吃过午饭了么?需要我安排?”
已经处在彻底脱力的边缘,我摇摇欲坠着:“谢谢林先生,就不劳烦林先生了。我要回去休息一下。”
一倒进床里,我用枕头捂住脸,低低的呜咽了起来。
我没法搞清楚我这一刻的情绪内核是什么,我搞不懂我因为什么而哭。我只是很想哭,就哭了。反正我已经躲起来了,我的眼泪也不会给任何人带去负担,我就放肆这么一回,应该不会被雷劈。
三点左右,吕苏打电话给我,说贺知章来消息,陆燃醒了,林奕东一行人要去医院看他,她也随行,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说我很累很困想睡觉,吕苏也就没再坚持。
从医院回来后,吕苏主动告诉我,陆燃精神状态挺好的,恢复得很好,就是医生说过敏休克后起码要留院观察24小时,他明天才能回来。
晚餐时,贺知章与贺栋也回来了。
少了陆燃的餐桌,气氛依旧像以前那样,没多大区别。
我还是没什么胃口,随意对付了几口,就找了个借口先一步回房间。
贺知章跟在我后面。
我开门时,他喊住我:“许三思。”
没有多大兴致,我还是努力敷衍着:“怎么了,贺先生?”
欲言又止,贺知章片刻后:“没事了,你休息吧。”
回到房间,我才看到手机上,有36个未接来电。
是陆燃打的。
我正纠结给他打回去时,应该用什么开场白,电话再一次响起。
强势而坚定,陆燃没给我表达的余地,他说:“我要见你,来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