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竖瞳在半空划出一道扭曲的残影,那形态,竟与黎初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狐影有七分相似。
这瞬间的既视感让她心头一凛,但那裹挟着腐朽死气的劲风已直逼面门。
“初初!”
洛泠渊的反应快过大脑,常年在深海与巨兽搏杀的本能,让他提前捕捉到了那致命的危机。
他长腿猛然发力,反手攥住黎初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入怀中,转身用尽全力将她扑倒。
两人翻滚着跌进一旁残破的石砖堆里。
洛泠渊将黎初护在身下,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怪物的利爪之下。
“撕拉——”
巨爪带着浓稠的死气,狠狠贯入洛泠渊的背脊。
女仆装应声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从他的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窝,横贯了整条脊柱。
金色的血液,带着人鱼王族特有的、海洋般清甜的异香,不断涌出。
洛泠渊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喉咙深处压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巨力足以碾碎成年兽人的骨骼,他的双臂却死死撑在黎初两侧的碎石上。
他弓起脊背,将黎初牢牢护在身下,没有退让半分。
浓重的血腥气带着异香冲进鼻腔。
黎初抬起眼,正对上洛泠渊背上刺目的伤口。
一滴温热的、金色的血珠从他身侧滑落,烫得她身体一震。
黎初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
她迅速翻身,在洛泠渊因脱力而下坠的瞬间,反手搂住他的腰,将他带入自己怀中。
怪物的爪子上附带着吞噬生命力的暗物质诅咒,洛泠渊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
“阿朝,你怎么样……”
洛泠渊顺势软倒在黎初怀里。
他费力地偏过头,将那张沾满冷汗与血迹、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贴近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
后背的剧痛如同钻心剜骨,他却勉强扯动发白的唇,露出一抹虚弱的笑意。
“只要初初没事……”
他靠在她的锁骨处,带着厚重鼻音的喘息扫过她的肌肤,尾音里透着刻意放大的轻颤。
“这点疼,我……我挨得住。”
黎初眸色沉冷,周遭的空气急剧降温。
她动作轻柔地擦去他唇角的血痕,托住他的肩膀,将人一路半拖半抱安置在后方相对安全的废墟石柱旁。
“坐好,别动。”
丢下几个字,她缓缓站起身。
前方那只巨型怪物正从石堆里拔出双爪。
它甩掉爪尖上的碎肉,仰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
巨大的头颅甩动,预备发动第二次冲锋。
黎初垂眸,看着指尖残留的人鱼血,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黑金长鞭。
浑身杀气攀升至顶点,长鞭在半空挽出一个肃杀的鞭花。
怪物身后的九条尾巴狂乱舞动。
黑色风暴卷起漫天砂石,带来压倒性的威压。
红瞳疯狂转动,它直接越过黎初,锁定了石柱旁失去行动能力的洛泠渊。
死气化作漫天尖刺呼啸而来,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洛泠渊靠在石柱上,看着铺天盖地的攻击,眼底泛起偏执的疯狂。
他咬破舌尖,暗自调动全身仅存的精神力,幽蓝色的微光在胸口闪烁。
哪怕强行引爆人鱼兽核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拉着这东西同归于尽。
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当着他的面,伤害黎初分毫。
风暴卷起地上的砂石,刮在脸上生疼。
她冷冷盯着这头不知死活的怪物,红唇微启:“我养的鱼,谁准你碰了?”
一股纯净的白光自她体内爆发,直冲云霄。
沉睡已久的高阶净化异能,彻底冲破了这方小世界的压制。
神圣的白光倾泻而出,瞬间席卷整片死地。
光芒所及之处,摧枯拉朽,肆虐的风暴骤停。
黎初冷嗤一声,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黑金长鞭。
长鞭燃起夺目的净化白焰,宛如一条狂舞的火龙,直接破开死气的防御,死死缠住渊兽的脖颈。
她脚踏碎石,腰腹猛然发力,硬生生阻断了渊兽庞大身躯的冲刺轨迹。
“给我,碎!”
随着黎初的厉喝,净化白焰顺着鞭身急剧蔓延,瞬间吞噬了巨兽。
在绝对力量的碾压下,不可一世的巨型怪物化作飞灰,随风散落一地。
光芒淡去,周围重归寂静。
前方百步之外,古堡厚重的生铁大门发出沉闷声响。
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大门朝内缓缓敞开,露出内部幽暗深邃的殿堂。
黎初胸口剧烈起伏,提着尚在燃烧着白焰的长鞭,一步步向大门走去。
洛泠渊紧随其后,步履踉跄地扶着墙壁,哪怕背后的伤口痛入骨髓,他也没有停下脚步。
殿内宽广,没有多余的摆设。
黎初的视线穿过空荡的石柱走廊,循着那股吸引她的气息,定格在最深处那张巨大的床上。
前行的脚步陡然停住,她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床上静静躺着一个苍白冷峻的雄性兽人。
他双目紧闭,五官立体且极具攻击性。
哪怕处于昏睡中,周身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威压。
丝丝缕缕的黑气在他脖颈的血管中游走,如同恶毒的藤蔓,正在无时无刻地吞噬他的生命。
那张脸……
跟她无数次梦魇中,那个被黑雾缠绕、痛苦挣扎、嘶哑着一遍遍哀求她不要忘记他的面容,完全重叠在一起。
是他,就是他。
“啪嗒。”
黎初的手指止不住地轻颤,手中的黑金长鞭脱手坠地,在空旷的大殿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眼眶发酸,唇瓣微张,三个字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最深处溢了出来,带着浓重的心疼与颤音。
“晏殊寒……”
这三个字落下的刹那。
落后半步、正扶着墙壁走进大殿的洛泠渊,后背的肌肉骤然绷紧。
刚愈合了些许的伤口被强行扯开,金色的血液重新洇透了衣服。
他扶着门框的指节泛出青白,力道大得几乎捏碎石砖。
蓝色的眼瞳越过黎初的肩膀,死死盯住床榻上的晏殊寒。
他脸上所有惹人怜爱的委屈和脆弱,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阴冷与扭曲。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一直霸占着她精神海、让她连做梦都念念不忘的人。
洛泠渊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他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属于他的光,更不允许初初的眼里装下别的雄性。
就算是死人。
只要敢分走初初的注意力,他也要亲手把对方连皮带骨,一寸寸绞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