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浅滩,细沙随着退潮的水流缓缓流失。
皇家侍卫长带着全副武装的侍卫队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让他们集体失声的一幕。
他们高贵清冷的王女殿下,此刻正亲密地牵着一名蓝发少年的手。
少年披着不合身的长袍,双腿虚浮无力,大半个身子都倚靠在黎初身上。
侍卫长锐利的目光落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身上,带着戒备与探究。
“哪里来的兽人竟敢当众勾引他们的王女殿下,是不要命了吗?”
“不过就是生了副好皮囊,看着柔弱,指不定用了什么狐媚手段,顶多算个解闷的玩物。”
细碎的议论声夹杂着咸涩的海风飘来。
黎初的脸,一寸寸冷了下来。
她抬起眼睛,看着那些交头接耳的侍卫。
“掌嘴。”
清冷的两个字,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压得众人屏气敛息。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谁敢对他有半分不敬,就是挑衅缇兰王室的威严。”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洛泠渊听着黎初的维护,心头微微发热,泛起丝丝甜意。
他握着黎初的手指悄悄收紧,贪恋着她掌心的温度。
侍卫长见势不妙,立刻单膝跪倒在滚烫的沙滩上,厉声呵斥。
几个多嘴的侍卫脸色煞白,抬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在空中,众人心中暗忖,王女怕是看上了这个少年,王宫的后院里恐怕要有一位得宠的兽夫了。
……
海船破开风浪,朝着缇兰王宫的方向行驶,船身随着海域的暗流上下起伏。
洛泠渊头一次来到陆地,很没有安全感,寸步不离地贴着黎初。
他的双腿完全使不上力,随着一次剧烈的颠簸,脚下打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黎初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纤细的腰身。
“小心些。”
黎初垂眸,看着他泛红的耳廓,语调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
洛泠渊攥着她的衣袖,感受着腰间陌生的温热,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我……没事……”
“站不稳就靠紧点,别硬撑。”
黎初任由他将大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手指顺着他的脊背一寸寸向下安抚。
她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洒在那片肌肤上:“慢慢来,以后用习惯了,就知道该怎么借力。”
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让洛泠渊的耳根烫得厉害,乖顺地将下巴搭在她的颈窝里,小声应允。
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航船顺利抵达港口,女王得知爱女死里逃生,早已等候在大殿外。
确认黎初安然无恙后,女王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了洛泠渊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女王抬起戴满宝石戒指的手,随意挥了挥。
几名侍从抬出一口沉甸甸的箱子,箱盖掀开,满是晃眼的珠宝。
“你救了王女,这是应得的赏赐。拿上这些,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女王语气平淡,透着高高在上的疏离,想用这些东西将这平民打发走。
洛泠渊对那满箱财宝视若无睹。
他执拗地望着黎初,蓝色的眼眸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的倒影。
“我什么都不要。”
他当众拒绝,声音发紧却异常坚定,“我只要待在初初身边。”
女王眉头收拢,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立刻换上一副客套的表情。
“来人,带这位少年前去偏殿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几名身材魁梧的侍卫上前,强行隔开两人,要将洛泠渊带离。
洛泠渊不安地望向黎初,见到黎初轻轻向他点点头后,他才三步一回头地,被半强制地带离了大殿。
等所有闲杂人等退下,女王才走到王座前坐下,语重心长地开始训诫黎初。
“初初,你平时怎么胡闹,母亲都由着你。但那个来历不明的平民兽人,他的血脉根本配不上你。”
“就算救了你,他最多只能在你的后院做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你的正夫必须是别国血统高贵的王子。”
“母亲,我明白的。”
黎初上前走到女王身边,压低声音,将洛泠渊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
“洛泠渊是幻海人鱼。我带他回来,是为了治您的顽疾。只有人鱼心甘情愿献出的鲜血,才能彻底根除您体内的沉疴。”
听到“幻海人鱼”四个字,女王端着权杖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她上下打量黎初一番后,露出欣慰的笑容:“很好,不愧是我的女儿。我缇兰王国,终于后继有人。”
大殿门外。
刚被侍卫带出十几米远的洛泠渊停下脚步。
凭借人鱼远超常人的精神力,他将母女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原来,她对自己所有的温柔与维护,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那句“带你回家”,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想要的,从来只是他的血。
洛泠渊咬破下唇,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了心里想要毁掉一切的暴怒。
直到跟着侍卫走进偏殿,他才无力地跌坐在昏暗的角落里。
眼底的疯狂跟悲伤相互交织,一滴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滚落在地上变成一颗颗珍珠。
傍晚时分,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黎初端着餐盘推开偏殿的门。
房内未点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床上鼓起一个轮廓,还有小声的抽泣声。
“阿朝,怎么了?”
她将托盘搁在桌上,走到床边,伸手扯开被褥。
洛泠渊翻身而起,他眼眶通红,双臂死死圈住黎初的腰肢。
“初初带我回来,是不是也跟那些贪婪的兽人一样,只想要我的血?”
他的声音发着颤,压抑着快要失控的悲怆。
黎初被勒得呼吸发紧,却没有伸手推开他,她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母亲确实身患顽疾,需要人鱼的血来救命。”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悲愤交加的情绪彻底激发了人鱼的凶残。
洛泠渊的指甲悄然变长,化作锋利的刃尖,无声无息地抵在黎初脆弱的颈动脉边缘。
只要稍微用力,温热的血就会喷涌而出。
“为什么不骗骗我?”
他嗓音里透着病态的偏执与痛苦,“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黎初无视抵在颈间的利刃。
她轻叹一声,双手捧起他满是悲伤的脸。
“因为你救过我,所以我不想骗你。”
黎初看着他的眼睛,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一字一句,真诚得不带半分虚假。
“等你献血救了我母亲,我就可以用这个借口,驳回所有人的反对,将你永远、永远地留在我身边。”
听到“留在身边”四个字,抵在动脉上的利刃颤了颤。
洛泠渊眼底的杀意彻底消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真的吗?”
锋利的指甲重新变回原样,整个人软化在黎初的怀里。
“初初想把我留下,是想让我当兽夫吗?”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醒一场美梦。
“当然是真的,不过……”
黎初轻笑出声,指尖在他喉结上轻轻摩挲着,看着他的脸颊染上一层绯红,才心满意足地抽回手。
失去那一抹温软的触感,洛泠渊的眼神顿时变得慌乱,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抓,却又不敢造次,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
“想要名正言顺留在我身边,光流点血可不够。”
黎初再次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洒在那片脆弱的肌肤上,带着致命的蛊惑。
“阿朝,你得让我看看,你还有没有……别的能耐。”
洛泠渊的后背瞬间绷紧,再也忍不住,长臂一捞,将她用力地禁锢在怀里,眼底满是痴迷与臣服。
“只要是初初想要的,”他虔诚地吻着她的发丝,声音嘶哑,“无论是什么,只要我有的,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