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室内,时间缓慢流逝。
晏殊寒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在床沿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他的视线一寸寸描过黎初的睡颜,从她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心,到那片因呼吸而透出浅淡水光的红唇。
空气里浮动着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雪松晨雾香气,每一次吐纳,都在挑动着精神海里的黑狐。
晏殊寒的指尖悬在离她脸颊半寸的空中。
他想碰她,想用自己的气息将她每一寸肌肤都浸染,可指尖迟迟不敢落下。
怕自己会克制不住伤到她,更怕这是一个会随时惊醒的梦。
最终,悬停的指尖在空气中用力蜷缩成拳,又无力地垂落。
智脑上的简讯不断闪烁,催促着他离开。
晏殊寒最后看了她一眼,缓缓站起身,重新将军大衣披在肩上。
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眼底所有的眷恋都已散尽,只剩下属于帝国杀神的冷酷。
舱门无声地滑开,又在他身后紧密合拢,将满室温存隔绝。
军舰实验室。
感应门向两侧退开,副指挥官沈祈双臂交抱,靠在实验台旁,脸色阴沉。
第九军舰首席山羊半兽人药剂师里昂听见响动,立刻从仪器后迎了出来,神情凝重。
“上将。”
里昂将两份全息对比报告呈到晏殊寒眼前。
晏殊寒接过报告,目光快速扫过,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起伏。
“说结论。”
里昂点开一面全息投影,指着左侧的数据图表,喉咙有些发干。
“第一批从天琴伯爵府带回的药剂,成分与三年前军方配发的旧版完全一致,甚至纯度更高。”
“但是有一个问题,第九军舰的士兵,已经对这种旧版抑制剂产生了抗药性。”
“现在注射,最多只能短暂压制,过不了多久污染值就会加倍反弹。”
晏殊寒面无波澜,深黑的眼瞳里却已经开始汇聚风暴。
“继续。”
里昂调出右侧的数据,也就是军部刚下发的那批新配额,声音透出些许不稳。
“这批药剂,基础成分和我们近三年使用的版本相同。”
“但是,里面添加的核心抑制物浓度更高。”
“以我目前的设备和权限,没办法解析这种物质。”
“哎呀,无法解析?”
一道懒洋洋的嗓音插了进来。
姜墨白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实验台前,手指正把玩着一支试管。
他身后那条蓬松的火红狐尾在半空轻轻晃动,带着几分故意的挑衅,嘴上却是一派天真。
“里昂,你可是帝国排名前十的药剂师,连你都解析不了,这可真是奇闻。”
“这事要是让小殿下知道了,怕是要心疼坏了。”
“毕竟,我们上将大人连手底下的兵都护不住,还要劳烦殿下拖着病体过来收拾场面……”
他把尾音拉得很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晏殊寒,语气里的关切显得格外刻意。
“要是我,可舍不得让殿下这么辛苦。”
“殿下那样的珍宝,就该被好好供在掌心里,而不是跟着我们闻这刺鼻的血腥味。”
“您说对吗,上将?”
晏殊寒的视线冷冷地扫过他,SS级的精神威压让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音。
姜墨白身后的红尾巴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甚至还眨了眨眼,一副无辜的样子。
“怎么,我说错话了?”
里昂额角的汗珠滚落下来,连忙开口。
“苏长官,这不是技术问题!”
“这种物质的结构我从未见过,药剂配方本就是帝国最高机密。”
他转向晏殊寒,接着解释。
“士兵们之所以一注射就发狂,是因为身体承受不住这种高浓度未知物的冲击。”
“这三年来,我们持续使用含有这种物质的抑制剂,士兵体内的沉积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这批高浓度药剂就成了引爆他们狂化的导火索!”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晏殊寒攥着报告,手指收紧,光屏的边缘被他捏出了细微的裂痕。
三年前,军方最高指挥部以旧版药剂产生抗药性为由,强制更换了新配方。
当时新药剂的效果确实显著,第九舰队的狂化率直线下降。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军部的技术突破。
如果这种药剂真的有问题,甚至能动摇帝国根基,元帅绝不可能允许它流通。
除非……
晏殊寒抬起眼,眸中的杀意让周遭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除非这药剂,从一开始,就只针对他们第九舰队。
“姜墨白。”
晏殊寒开口,声音沉得吓人。
“在呢,上将。”
姜墨白收敛了那副不着调的姿态,站直了身体,狐狸眼微微眯了起来。
“动用你在军部所有的暗线。”
晏殊寒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我要知道其他军舰近期的狂化率,以及他们使用新版抑制剂后的所有不良反应,一份数据都不能漏。”
姜墨白轻笑了一声。
“明白。”
“不过上将,要是查出来,其他军舰都没事呢?”
晏殊寒冷地笑了一声,透着浓浓的血腥气。
“如果其他军舰都没事,那就是有人想借军部的手,兵不血刃地屠了我们第九舰队。”
“我会让他们知道惹怒疯狗的下场是什么!”
沈祈直起身子,蛇瞳缩成一条竖线,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上将,需要我做什么?”
“你去星港,暗中找几个普通雄性,测试军部这批新药。”
“同时,购入市面上流通的普通抑制剂,带回来给里昂做成分交叉比对。”
“我要知道,这种未知物质,到底是什么。”
“是。”
沈祈领命。
姜墨白和沈祈刚要转身。
“滴滴滴!”
晏殊寒手腕上的智脑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红色警报!
他低头。
屏幕上,黎初的体温监测数据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向上疯涨。
三十八度。
三十九度。
四十度!
系统红光剧烈闪烁:【警告!目标体温异常升高,疑似突发急症!】
晏殊寒的呼吸在这一刻骤停,眼底的墨色瞬间被惊骇击碎。
精神力控制不住地向外扩展,
“砰”的一声,面前坚固的合金实验台被震出无数裂纹!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带着一身能将人撕碎的煞气与恐慌,冲向舰长室。
姜墨白和沈祈对视一眼,脸色齐变,立刻跟了上去。
舰长室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开,晏殊寒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
床上,黎初正痛苦地蜷着身体,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原本没有血色的脸颊烧得通红,额上全是冷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初初!”
他单膝跪在床沿,手掌覆上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抽,心脏像是被攥住了,一阵阵地收紧。
黎初紧锁着眉,干裂的嘴唇翕动,溢出一声细弱的呻吟。
“冷……”
“寒……好冷……”
她似乎闻到了身边熟悉的气息,烧得迷迷糊糊,却本能地伸出小手攥住了晏殊寒的衣角。
脸颊在他的掌心里无助地蹭了蹭。
“抱……”
看着黎初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模样,晏殊寒僵在了原地,眼眶微微发酸。
他将她的小手握进掌心,另一只手颤抖着将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我在,初初,我在这里……”
他声音发颤,立刻打开智脑。
“里昂!”
“命你三分钟内滚到舰长室!”
“她要是有事,我让你们整个医疗部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