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
“慢慢来。”林清宜说，“你继续跟他建立信任关系，别提研究的事，让他先有安全感，等他准备好了，他会自己说的。”
羌蕊点头：“行。”
“还有。”林清宜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星尘计划的数据，你们解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什么异常？”
“任何异常。”林清宜说，“任何看起来不对的地方。”
羌蕊想了想：“我不负责数据那块，技术团队在跟进，你要不直接问白敬辞？”
“我现在就去。”
林清宜快步往会客厅走。
罗德里克最后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阿奇博尔德交出去的东西，从来不是白给的。
当时在游艇上，阿奇博尔德签字的时候太干脆了，她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但裴佔和白敬辞都认为那是因为他被捏住了把柄、别无选择。
现在回头想，一个经营了几十年的医药巨头，真的会在被威胁之后乖乖交出全部资料，一点后手都不留？
不可能。
林清宜加快脚步。
她推开会客厅的门时，白敬辞正好从平板上抬起头。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
“我刚见了罗德里克。”林清宜走到他旁边，“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很不安。”
白敬辞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什么话？”
“他说，阿奇博尔德交出去的东西，从来不是白给的。”
白敬辞的手指停在平板屏幕上，没有动。
几秒钟的安静。
然后他说：“数据。”
“对。”林清宜说，“那份星尘计划的研究数据，你们在整合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白敬辞低头调出一个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
“昨天技术团队跟我汇报过一个东西。”他说，“一个很小的数据冗余，在二期临床的编号序列里。”
“什么冗余？”
“有一段重复代码，大概几十KB。”白敬辞说，“技术那边说是数据转录过程中的正常损耗，源文件和转录文件之间有微小差异是常见的，尤其是跨系统迁移的时候。”
“但你不这么认为？”
白敬辞抬头看她，眼睛里有一丝犹豫。
“我原本也觉得没什么。”他说，“但你刚才说了罗德里克的话之后……”
他没有把话说完。
林清宜看着他：“查。”
“我现在就查。”白敬辞的手指已经开始在平板上敲击。
林清宜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打开加密通讯软件，开始给技术团队发指令。
窗外的阳光很好，庄园的花园一片祥和。
但林清宜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羌蕊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罗德里克教授今天的状态比昨天更差，下午的时候他突然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能碰”“不能碰”，像一台卡碟的留声机。
羌蕊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让他安静下来，用的是她在精神科轮转时学到的接地技术，让他描述能看到的五样东西，能听到的四种声音，能摸到的三种质地。
有效，但很累。
她在走廊上给林清宜发了今天的评估总结：
“教授的PTSD比我预估的严重，他不只是害怕，他对星尘计划这个概念本身产生了创伤性联想，要让他重新参与研究，先得把他对这个项目的恐惧记忆做系统脱敏，保守估计需要四到六周，前提是他配合。”
林清宜的回复很快：“知道了，你辛苦了，罗德里克那边不急，先保证他的心理安全。”
羌蕊收起手机，推开卧室的门。
然后她站住了。
房间里的灯开着，但不是大灯，是床头那盏暖光台灯，白敬辞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托盘。
他听到开门声，转动轮椅面向她。
托盘上摆着一碗汤，还在冒热气，旁边是三块小点心，用白色瓷碟装着，摆得整整齐齐。
“你没睡？”羌蕊站在门口没动。
“等你。”白敬辞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有点不自然，他的目光在汤碗和羌蕊之间来回移动，“我看你最近没睡好。”
羌蕊看着他。
白敬辞的手放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微屈了一下，有点紧张的样子，他大概很少做这种事，主动照顾别人。
他以前是白家太子爷，被人照顾是常态，照顾别人？
不存在的。
他伸出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把汤碗往她的方向推了推，瓷碗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安神汤。”他补充说明，像是觉得自己刚才说得不够清楚，“庄园的厨师做的，我让他放了百合和莲子，没放糖，你不喜欢甜的。”
羌蕊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白敬辞被她看得有些坐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你要是不想喝就……”
“多事。”
羌蕊说完，走过去坐下来。
她端起那碗汤，温度刚好，不烫嘴，她喝了一口，百合煮得很烂，入口即化，莲子也软了，确实没放糖。
白敬辞一直看着她喝，表情像一只刚学会叼拖鞋的大型犬，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还是一脸忐忑地等着主人的反应。
羌蕊没夸他，只是一口一口地把汤喝完了。
碗见底的时候，她才抬头看了白敬辞一眼。
他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背。
“好喝吗？”
“凑合。”
白敬辞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住了。
羌蕊放下碗，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她确实累了，从脑子累到骨头，今天一整天都在跟罗德里克的情绪打交道，精神科的活比外科还耗人。
“教授还是那样？”白敬辞问。
“更严重了。”羌蕊没睁眼，“下午发作了一次，比昨天激烈。”
白敬辞沉默了一下：“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用。”羌蕊说，“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的环境和安全感，人越少打扰他越好。”
“那你呢？”
“什么我呢？”
“你的安全感谁管？”
羌蕊睁开眼。
白敬辞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说话的语气很认真。
“你每天照顾他，回来还要处理Phoenix的心理咨询板块，加上帮林清宜分析裴家那边的事，你已经连续四天睡不到五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