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辞!”
羌蕊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行动。
她冲上去,在他倒地前,扶住了他。
温热的血,透过他后背那个可怕的窟窿,瞬间浸湿了她的手掌。
那股灼热的痛感,仿佛也烫在了她的心上。
“别碰他!快叫救护车!”林清宜反应过来,立刻指挥现场。
“不用。”
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
是羌蕊。
她扶着白敬辞,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声音因为极力压制情绪而微微发抖,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是医生。”
她抬头,环视了一圈慌乱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秦朗身上。
“立刻送他去度假村的医疗中心,准备大量的生理盐水冲洗,准备烧伤膏、无菌纱布、止痛针!快!”
职业本能,在这一刻,完全压倒了个人情感。
她不再是白敬辞的前妻,不是那个被他伤害了十年的女人。
她是羌医生。
而他,是她的病人。
她半跪在沙滩上,小心翼翼地撕开白敬辞后背已经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衬衫。
伤口比想象的更严重,腐蚀的面积很大,有的地方已经深可见骨。
羌蕊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眼神专注而专业。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伤口边缘,一小块幸免于难的皮肤上。
那里,有一个已经褪色,但轮廓依然清晰的纹身。
是一株小小的,迎风摇曳的格桑花。
是她家乡漫山遍野的花。
是她当年随口一句这个好看,他就跑去纹在背上的花。
是她以为,早就在这十年的磋磨中,被他洗掉的,属于他们青春里唯一剩下的印记。
原来,一直都在。
羌蕊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热。
一滴眼泪,滚落下来砸在白敬辞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
翡翠湾私人医疗中心。
这里拥有堪比三甲医院的设备,是裴佔产业的标配。
抢救室里,气氛凝重。
羌蕊已经换上了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冷静地指挥着两名护士。
“生理盐水持续冲洗,注意水流压力,避免二次损伤。”
“生命体征平稳,血压110/70,心率85。”
“准备清创,局部麻醉。”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躺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烧伤病人。
林清宜站在抢救室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那个专注而强大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裴佔站在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他用命,给自己的过去,画上了一个句号。”裴佔的语气很淡。
“那未来呢?”林清宜喃喃道,“他用命画句号,蕊蕊就要用一辈子去想这个问号吗?”
裴佔没有回答。
有些结,只能当事人自己解。
清创,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白敬辞因为麻醉和失血,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但他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羌蕊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剪断纱布,终于直起了腰。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让她的后背也出了一层冷汗。
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防止感染和并发症。”她对着跟进来的护士长交代,语气是公式化的专业。
护士长连连点头,带着人将白敬辞推向VIP病房。
抢救室里,只剩下羌蕊一个人。
她走到医疗废物桶边,将带血的手套和纱布扔进去,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洗着手,从指尖到手腕,搓得皮肤都泛红了。
仿佛这样,就能洗掉手上那股灼热的触感,和心里那片燎原的火。
门被推开。
白敬辞被安置在了隔壁的特护病房,林清宜走了进来。
“蕊蕊。”
羌蕊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没事了。”
“我问的不是他。”林清宜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你呢?你怎么样?”
羌蕊沉默了。
良久,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清宜,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十年前,他为了保护我,把我推开,十年后,他为了保护我,挡在我面前。”
“他好像永远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他认为正确的事,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可这一次……”羌蕊的声音哽咽了,“我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恨他了。”
林清宜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就别想了,先睡一觉。”
羌蕊在林清宜的怀里,摇了摇头。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白敬辞那个被烧穿的西装外套里掉出来的,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当时现场混乱,她替他检查时,顺手收了起来。
笔记本没有上锁。
羌蕊的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很久,最终,还是翻开了第一页。
干净的纸页上,只有一行字,是他瘦金体的笔迹,力透纸背——她值得我从头来过。
羌蕊的视线,瞬间模糊。
就在这时,裴佔的助理秦朗,行色匆匆地敲门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他没有看病房里的任何人,径直走到裴佔身边,压低声音,但那份急切,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裴总,出事了。”
“白崇山在医院里,通过海外律师,签署了一份紧急资产转让协议。”
裴佔眉头一皱:“他把钱转给谁了?”
秦朗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林清宜都感到意外的名字。
“安德森家族。”
“他将自己名下所有非上市公司的股权,以及一笔高达五十亿欧元的秘密资金,全部无偿赠予了安德森家族的一个旁支成员——道格拉斯。”
林清宜的脸色瞬间变了。
道格拉斯,正是之前在第一夫人之泪拍卖会上,与她争夺永恒之心设计权的那个老对手,也是收藏家组织的供奉者之一。
“他想干什么?”林清宜冷声问。
“他只有一个条件。”秦朗的目光,终于转向了林清宜,带着一丝不忍。
“他要求安德森家族,动用其在欧洲的所有媒体和商业资源,不计代价,全面狙击一个品牌。”
“Phoenix。”